《東宮寵妾》第五十三章 鄒氏聞見記(1)

作者:仇小渫·2個月前

不多時,二人回來覆命,已在望月院的西廂挑了間屋子,安置妥當。

元翹才喝了藥,正含著話梅,倚在臨窗的矮榻上翻著那捲《鄒氏聞見記》,頗有些懶散恣意。見二人進來,不由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問道:“不知殿下可有什麼交代麼?”

姜頌年上前一步回道:“夫人寬心,奴婢等雖出自宮中,卻並無規訓夫人之責,奉殿下之命入望月院,此後便聽憑夫人差遣,絕無二心。”

這話圓滑得體,也讓元翹明白了她的意思。

阮明彥讓她來,只為讓她在一些重要場合有人可稍加提點,以免又出現花朝宴前找秦嬤嬤臨時抱佛腳的事,亦或者赴宮宴時,需另有人指引的尷尬境地。

她素日並不會苛求元翹的言行舉止,只在需要時,稍加點撥。

元翹又看向周時薇。

周時薇行禮道:“奴婢雖不敢自誇,於此道卻也有些心得。若夫人喜好琴棋書畫,或者於經史典籍有何疑惑之處,但問無妨,奴婢定知無不言,傾囊相授。”

原是專為她請來的女先生。

元翹聽完,便知她們此來並非為了刁難於她,忙擱下手中書卷,起身略整儀容,朝她們行了一禮。

“元翹在此,謝過二位,往後,仰賴二位先生,不吝賜教。”

元翹神色鄭重,言辭懇切,既不倨傲亦不自輕,倒讓二人對她刮目相看。

姜頌年與周時薇雖品階不高,但也是有真才實學的。既入了皇宮,做了女官,便不肯屈居人下,心中自有傲氣。

起初奉太子令,入太子府教導一介侍妾,她們雖未敢抗命,可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忿的。

只想著,若這侍妾果然恃寵而驕,不知好歹,便來走個過場,屆時尋個由頭回宮,也算給太子一個交代。

如今看來,這位瞧著倒不是個蠢的,或許這差事,與想象中的並不相同。

二人未加推辭,受了元翹這一禮,亦回了一禮,算是應下了這份託付。

待元翹重新落座,周時薇才問道:“夫人看此書,是隻為打發時間,還是想博聞強識、增拓見聞?”

元翹看了眼放在案上的書,坦然道:“實不相瞞,我並無大志,只因此書文筆詼諧,卻不失考究,故而當做消遣罷了。”

周時薇並未對她的話加以評價,而是道:“世人多以《女德》《女誡》為繩墨,教女子柔順謙恭。可女子從不該是任人擺佈的花瓶,當忠直、知分寸、不妄言、不媚上、臨事有斷,‘貞順婉娩’又豈是全部?”

她侃侃而談:“《鄒氏聞見記》共十卷,內容宏闊,首卷溯儒道之源;次卷辨典籍聲韻;三卷錄貢舉遷轉之制;四、五卷載朝章國典;六卷考民俗喪祭;七、八卷辨山川異物、古城遺蹟;末二卷記本朝人物,多寓箴規。其文質勝於《世說》,活脫於《通典》,於夫人最為相宜。若夫人對此書有些興致,不若便將它當做課業,讀進心中,不止略過眼底。”

她聲音清朗:“來日,若夫人真讀懂了此書,便不會再日日盯著鏡中花鈿、數著匣中釵環,盼著殿下恩寵,將心思盡繫於一人之身。便知這天地廣闊,何須畫地為牢?”

元翹聽了她的話,一時怔忪。

恍惚間,她想起了前世,沈在熙將此書全卷遞給她時說的話。

她說:“人不應溺於舊夢,更不可困守一隅,畫地為牢,自囚一生。”

元翹其實從不是什麼堅韌聰慧之輩,她與這世間萬千庸常女子一樣,自卑、膽怯、愚鈍……一身弊病,難以盡數。

太子府那數年光陰,將她本就不多的生機幾乎消磨殆盡。入宮後,她更是每日渾渾噩噩,不知前路何在,也無所求。

可沈在熙就像是破開陰沉天際的一束光,穿透層層濃雲,將她從陰暗潮溼的泥沼之中解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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