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日,阮明彥應該是先得了江綺雲出事的訊息,前去接她的罷?自己,怕是再一次成了那個“順帶”之人,亦或者……
正思緒紛亂間,那名宦官已行至車前,躬身行禮道:“敢問可是元夫人?”
晴山幾乎本能地翻身下馬,一手按住腰間佩劍,擋在車前。她面容冷峻,晚蟬嚇得噤若寒蟬,乖乖伏在馬背上,穩住身形,生怕被顛下馬來。
梁回自然辨認得出晴山並非普通侍女,連忙雙手呈上東宮牙牌,自證身份:“下官梁回,奉太子殿下之命,特在此迎候夫人。”
晴山轉身,從青黛手中接過元翹出門時靜姑姑給的牙牌仔細對過,確認無誤,方才將牙牌歸還與梁回,側身讓開一步。
不待元翹回應,姜頌年已下馬回禮,道:“正是元夫人車駕。”
梁回朝前方示意:“錦帳已然安排好,請諸位隨下官來。”又喚來數人候在一旁,待元翹下車後便去安置車馬。
姜頌年原以為不過是乘坐太子府車馬出行的便利,畢竟場地劃分一貫如此,即便東宮從前未有女眷,東南側坡那片地方也不曾讓人佔了去。卻不料太子已安排妥當,允元翹以侍妾身份入東宮地界,這便不止是默許,而是明明白白的偏寵了。
如此殊榮落在一個無權無勢的侍妾身上,於她而言,究竟是好事,還是不幸?
姜頌年心念百轉,面上卻不動聲色,頷首道:“有勞了。”說完,又折返馬車旁,低聲道:“夫人,還請帶好帷帽,下馬步行。”
青黛聞言,便替元翹整理好帷帽,攙扶她下了馬車。硯秋帶上小包袱,隨侍在側。
見元翹下了車,餘白等人也下馬跟在身旁,晚蟬這才被晴山接下馬來,一行人隨梁回往曲江畔前行。
近前處是各家貴女們的錦帳,再往前是朝中要員親眷所在,然後才是親王、公主的地界。越臨近紫雲樓,身份便越貴重,錦帳規制也越高。
來到一處臨水的開闊地,梁回才停下,“夫人,到了。下官先行退下,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說完,便躬身準備退下。
元翹喚住他:“今日我來是為殿下祈福,勞煩備些祓禊所需之物送來。”
梁回微微一笑:“何須夫人費心,殿下一早便吩咐下去了,夫人稍坐片刻,東西即刻便送來。”
元翹有些訝異,但知阮明彥此人素來心思縝密,也並未多說,道了聲“有勞”,便領著眾人朝錦帳走去。
此處地勢略高,邊上栽著幾株垂柳,乃東宮所屬的區域,離其他帳子稍遠,倒是清靜。
柳蔭下支了頂青色錦帳,立起了幾架鞦韆。帳中鋪了青麻毯和錦茵,設矮案四張:兩張案上擺越窯青瓷茶具、銀酒盞及時令果品,另兩張案上分別擺著錯金剪刀和彩紙、銅鏡和犀角梳,是為做遊戲和梳妝用的。
帳外左右各插著一面東宮小旗,地上已撒過了驅蟲的藥粉。
這等佈置,莫說區區侍妾,便是有些官宦人家的正室夫人,也未必有此體面。
姜頌年掃了一眼,只微微皺眉,倒也沒說什麼;周時薇卻忍不住多瞧了兩眼,看向元翹時,不禁多了幾分審視與探究。
她們入府雖只數日,府中風向卻已摸清。江氏被禁足院中,連上巳節也不得出;元氏卻恩寵非常,且殿下安排處處周到,生怕她受半點委屈似的。
先前京中盛傳太子殿下為江氏衝冠一怒,不惜與二皇子生了嫌隙,如今看來,傳言果真不可盡信。
只是,如此排場,只為一名侍妾,是否太過張揚?
青黛瞧了一眼,也有些驚訝,低聲在元翹耳邊道:“夫人,殿下待您真是上心呢。”竟準備得如此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