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水畔,遊人如織,此刻眾人正熱熱鬧鬧慶賀青舟奪冠,然而,這突兀的尖叫卻直直扎進人耳中,不容忽視。
餘白看了眼一臉茫然的晚蟬,唇角微勾,調侃了一句:“你這小丫頭,嘴開過光不成?才說完,便有人落水了。”
晚蟬一聽,嚇得慌忙伸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圓溜溜,不敢再作聲。
姜頌年卻笑不出來。她的目光穿過人群,望著岸邊驚慌失措的那幾道身影,眉頭緊皺,沉聲道:“那是秦王府的下人。”
“什麼?”周時薇原本也在打趣晚蟬,聞言,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他們瘋了不成,竟然敢帶小世子來這樣的地方玩鬧!曲江水急,暗流又多,便是大人落水,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何況一個孩子!”
元翹對秦王不甚瞭解,見她們神色凝重,便問:“這其中有什麼講究不成?”
姜頌年解釋道:“秦王乃當今聖上的胞弟,太后幼子,自幼便備受寵愛,聖眷之隆無人能及,如今更是被留居京中,不肯讓他就藩。然而秦王子嗣艱難,而立之年,膝下只得了這麼一個兒子,素日跟金疙瘩似的捧在手心裡,今日不知怎的,那些下人竟縱著他來此處。”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若小世子出了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元翹聞言,心頭一凜,也站起身來,往下方看去。只見河水湍急,那幼童一落入水中便不見蹤影,岸邊一群人吵吵嚷嚷著,雖已有人下了水,卻都一無所獲。
她的目光在水面逡巡,不由低喃道:“既身份尊貴,下人怎會如此疏忽?”
元翹忽然想到什麼,偏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晴山,問道:“方才我們只顧著玩鬧,不曾留意四周,你可看見什麼了麼?”
晴山心思縝密,一直暗中觀察周遭的動靜,倒還真讓她瞧見了。她抬手一指那叫得最兇的小廝,言簡意賅道:“是他,趁那孩子不備,伸手推的。”
語氣平淡,卻讓人心驚。
姜頌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見一個小廝正在岸邊哭得撕心裂肺,不由皺眉道:“看那打扮,像是貼身伺候小世子的書童。”
周時薇冷嗤一聲,點評道:“這小世子乃一妾室所生,因一舉得男,被破格封為孺人,年前更是因小世子文武兼備,母憑子貴,得了涇陽縣君的邑號,榮寵幾乎壓過秦王妃這個正室。昔日聽聞秦王妃厭棄這位庶子,如今看來,只怕是真。”
元翹聽明白了裡頭的門道,心頭泛起一陣寒意,忍不住輕嘆道:“稚子何辜。”
話音剛落,便聽餘白道:“晴山,護好夫人。”她將揹著的藥囊塞給一旁的晚蟬,轉身疾步往前跑去,隨後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曲江水中。
“餘白姐姐!”
晚蟬嚇了一跳,下意識要去追,被硯秋拉住了手腕,“你別去!”
晴山也伸手按住晚蟬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她無法掙脫:“她水性好,應當是看見那倒黴世子了。”
“救不起來,夫人也無過;可若餘白真將人救起來了,只怕更棘手。”姜頌年面色凝重,轉頭看向元翹,“茲事體大,夫人還請速稟殿下,調東宮親衛相助。”
元翹也意識到了事態嚴重。若小世子溺水而亡,那是秦府下人失職,可若人救上來卻死在自己手中,那這盆髒水怕是洗不清了。她連忙示意青黛去尋梁回。
青黛領命,不敢耽擱,快步離去。
眾人皆上前幾步,圍在岸邊看著下方的動靜。餘白扎進水中後便再未冒頭,看得人心中焦急不已。
晚蟬抱緊了手中的藥囊,急得團團轉:“晴山姐姐,當真不會有事嗎?這麼久了餘白姐姐怎麼還不露面?”
晴山面容冷峻,語氣平靜:“她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