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彥入了殿中,將方才之事稟明皇帝,雖早聽龍武衛奏報,小世子已無性命之憂,被秦王帶回府中,但眼下聽完太子親口轉述,皇帝心中的那絲不安才徹底壓下。
他只這麼一個胞弟,自小疼著護著,母后也偏寵,奈何子嗣不豐,僅得了一子,這小世子便更加得寵。
若今日真出了什麼事,莫說秦王難以接受,便是皇帝與太后也會備受打擊。
皇帝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聽說,是你府中那位侍妾所救。”雖是問句,卻分明語氣篤定。
阮明彥頷首:“湊巧她身邊的侍女通水性,便出手幫了一把。”
皇帝瞥了眼太子,淡淡道:“前些時日,那許鶴揚同朕求了道旨意,朕尚未宣讀。今日她既因緣際會救了承胤,想來也是她的造化,便一併賞了罷,你以為如何?”
阮明彥心下一緊,雖不知那聖旨究竟寫了什麼,卻也明白此事已成定局,非自己不願便能更改,只得俯首應下。
皇帝微一頷首,這才命人傳楚清河來。
楚清河已知曉秦王世子落水之事,一入得殿內,便跪下請罪。
皇帝並未看他,而是看了眼阮明彥,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與方才閒談時截然不同:“今日安防由龍武衛右軍負責,出此紕漏,他們罪無可恕,你既擔統管祭典之責,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阮明彥拱手領命,這才與楚清河一併退出殿外。
楚清河朝阮明彥拱手,問道:“太子殿下,陛下方才所言……莫非此事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阮明彥頷首:“孤方才已與皇叔知會過,你可調龍武衛前往秦王府拿人,將今日世子身邊伺候的下人盡數押入龍武獄審問。稍後,孤再與你一同清查安防疏漏之故。”
按常理而言,即便是世子在觀景時不慎落水,周遭巡防的龍武衛和水面乘巡艇護衛的龍武水卒也該立刻注意到,及時施救,何至於輪到元翹身邊的人入水撈人?
怎麼看,此事都不是巧合。
尤其安防由楚清河負責,而他兄長如今正在南郡清查漕運案。前些時日,柳寬失聲,小吏翻案,被圖衡查出是有人暗中下藥,這才勉強穩住局面,未讓柳寬真教人滅口。
可一旦楚清河因疏漏瀆職被停職,沒了龍武衛做後盾,楚晏海即便查真相,能否活著回來還兩說。
這背後之人所圖,只怕更多。
楚清河應下,當即著手去辦。
阮明彥撐在硃紅欄杆上,看向河岸邊原屬東宮地界的錦帳,帳前嬉戲的身影早已散去,他卻仍緊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地方瞧,眉頭緊鎖,心中悶痛愈烈。
若那道旨意,果真是賜她還歸本姓,除東宮籍,準立女戶……那他該如何是好?
聖旨不可違,便是她不願,也不可違抗。
他呢,真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獨立女戶,從此與他再無瓜葛?
可如今,他給她的已然超過江綺雲數倍不止,但凡長了眼的,都能看出他的用心,她無權無勢無倚仗,被他捧至高處,又是對是錯?他真能護得住她?原本與墨書定下的計劃,讓江綺雲在外引阮明成上鉤的計劃,又是否該停下……
阮明彥深吸一口氣,手上下意識用了幾分力氣,握著欄杆的指尖泛白,面色雖平靜,眸中陰暗卻如潮水般洶湧。
他不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