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聲道:“是武夷臘面,夜裡用恰好,醒神解膩,又不至於太濃烈,擾了殿下晚些時候歇息。”
阮明彥沒回話,落在她腰間的手卻輕輕撫了撫,惹得元翹有些不適地微微扭腰想躲,反而被他抱得更緊。
“不許鬧孤。”
阮明彥聲音更沉了幾分,似壓著什麼。
元翹此時也意識到了不對,乖乖收斂下來,軟了身子任由他抱著,不敢再亂動——這可是書房!真要做些什麼,她便真要被按上個諂媚惑主的罪名了!
又過了一會兒,阮明彥才微微鬆開她,伸手揭開茶蓋,面上沉靜入水,不見半分方才的失態。
元翹微微偏頭,正想起身,卻聽他淡淡道:“坐著。”於是便安分下來,沒有再動。
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麼染上的習慣,私下裡總喜歡抱著她,讓她坐在他腿上,還不許她掙扎。
他腿難道不疼麼?何況這兒可是書房,如此親暱,成何體統?
元翹忍不住在心裡暗暗腹誹,面上卻並未露出半分。
“茶倒是不錯。”阮明彥並不知道懷中人竟然在心底大逆不道地編排他,端起茶盞嚐了一口,讚道。
淺琥珀的湯色在燭火下泛著蜜蠟般的光澤,白沫厚厚一層覆在面上,還未散。啜一口,嚐到的先是一縷被炭火焙過的栗香,接著,臘面特有的厚潤在舌尖鋪開,微苦旋即化開,回甘從喉底慢慢浮上來,混著案前爐中龍腦的冷香,竟將方才心頭那點鬱結沖淡了。
“殿下喜歡就好。”元翹側著頭,想起阮明彥方才按眉心的動作,抬手輕撫他眉心處,像是要將他的憂慮一併撫平。
“妾雖不知殿下因何事苦惱,卻希望殿下事事順遂,喜樂無憂。”
阮明彥指尖一顫,茶盞落在茶托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只覺得眉心被她碰過的地方像是被火燎過,灼燙難安。
前朝諸事紛雜,事態愈演愈烈,恰是煽風點火的好時機,他壓了江綺雲太久,若抬不起來,這一步棋便廢了。他不願讓元翹受委屈,不願冷落她,偏寵江綺雲;可又不捨得讓元翹置身險境,以身作餌。
他一貫雷厲風行,未曾想,竟也有如此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一日。
阮明彥試探著開口:“昭昭,若孤做了什麼惹你不高興的事,你……”
元翹靠在他懷裡,將他未出口的話截住,“殿下待妾身的心意,妾身知曉,若真有那一日,妾身也會相信殿下不是真心所為。”
這是要如前世一般,專寵江綺雲了?
元翹心中一緊,幸好今日沒讓姜頌年去催江綺雲來給她請安,否則,來日少不得又是一番鬧騰。
若阮明彥為了撐起對江綺雲的寵愛,真下了她的面子,那她便要吃虧了。一時忍讓倒不打緊,就怕壞了他的事,慘遭厭棄。
她頓了頓,又仰頭看向他,聲音更軟,帶著幾分楚楚可憐之意,“只是殿下,昭昭會怕。”
阮明彥心中軟的一塌糊塗,無聲輕嘆,輕輕拍著她脊背,“往後,孤會護著你。但聽風院的事,你不要管,院中下人也約束好,莫要插手。可記住了?”
比起方才的暗示,阮明彥這番話便已經是明晃晃地提醒了。若她真敢悖逆,必定惹他不快;可若她真一口應下,他又該覺得自己不在意他了。
元翹抿了抿唇,沒有開口,只將臉重新埋進他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