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她哭得有些累了,迷迷糊糊間只覺得被人輕輕摟住。
元翹茫然地仰起頭,只見一身常服的阮明彥正面帶愁容地望著她,一隻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肩。
青黛不知何時已經退出去了,屋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怎麼哭得這樣傷心?眼睛都要腫了。”阮明彥伸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殘餘的淚痕,嘆道,“若是想念家人,孤派人接你姑母入京一敘,可好?”
“殿下……”元翹聞言,心神恍惚,只覺得心頭更酸脹,低頭將臉埋進了阮明彥的腰間。
怎麼可以這樣好……
分明前世拆散他們姑侄二人的就是他,可為何今生,他卻處處為她著想,思慮周全、安排妥當,讓她半句怨言也說不出?
她有時候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他裝得太像,讓她分辨不出;還是他本就一片真心,是她疑神疑鬼……
阮明彥沒有追問她為什麼哭成這樣。他只是抬手扶住她的背,一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頂,低聲道:“孤在。”
這兩個字,比千言萬語都重。
元翹在他懷中安靜了一會兒,待到情緒漸漸平復,才從他懷裡退出來,低聲道:“妾身一時失態了。”
阮明彥沒有接話,只是無聲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排家鄉特產上,伸手拿起那捲手抄的《荊楚歲時記》看了一眼,道:“你這位表兄,倒是個有心的。”
“是。”元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還有些啞,帶著點兒鼻音:“阿兄自幼待我極好,姑母亦是。這些東西……是姑母親手備的。”
她說到“姑母”二字時,聲音又有些發顫,忙抿住了唇。
阮明彥將書卷放下,在桌邊坐下,順手將她摟進懷裡,溫聲道:“孤方才說的話不是為了哄你。若真想念家人,孤便安排人去接。你姑母年事已高,路上慢些走,多派人手護送便是,不會出什麼差錯。”
他低頭看她,聲音更柔緩:“可好?”
元翹抬眼看向阮明彥,張了張嘴,想說“不必麻煩殿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心裡確實是想的。
她想見姑母,想親口告訴她自己在太子府過得很好,想讓她看看自己如今住的院子、身邊伺候的人,想讓她放心。
可不行。
她這樣做,太過張揚,她這條路本就不好走,若將姑母再次牽扯進來,便是她的罪過。
“殿下……妾再想想。”元翹垂下頭,低聲道。
阮明彥也不急著要回復,點了點頭,伸手將那壇糯米酒的泥封拍開,細細揭了封口,取來杯子,倒了杯出來。
他自己先嚐了一口,才遞給她,道:“這酒倒是不烈。你喝些罷,暖暖身子,緩了心神,才好入睡。”
元翹接過酒杯,小口抿了一下。糯米酒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還是從前的味道。
她捧著那隻酒杯,靠在阮明彥身側,忽然覺得今夜的風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道:“殿下,妾身想給姑母回一封信,託阿兄帶回去,可好?”
阮明彥嗯了一聲:“寫吧。寫完讓姜頌年送到前院去,孤吩咐過門房,你院裡的書信不必經旁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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