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翹脊背挺直立於廊下,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目光平視著院門的方向。姜頌年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同樣安靜得不出一絲聲響。
青黛則立在另一側。雖一路上姜頌年已與她說過宮中規矩、命婦院的章程,可真到了此處,身處這四方院落之中,四面皆是高牆朱簷,她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怵。
如此森嚴的規矩,半點也錯不得,她緊張得掌心滲出一層薄汗,不由暗暗攥緊了袖口,連呼吸都比平日淺了幾分。
院子裡安靜極了。
風拂過樹梢,響起一陣沙沙聲,讓人心裡發慌。
沒過一會兒,正堂的竹簾被人從裡面挑起,一名女官走出來,朝元翹微微頷首:“元承徽,請入內奉茶。”
元翹這才提步踏上臺階。
姜頌年緊隨其後,青黛見狀,慌忙跟上,卻在竹簾前被姜頌年不著痕跡地擋了一下。青黛反應過來,連忙止了步子,獨自留在門口,垂手候著。
堂內的光線比院中暗了幾分。窗上糊著明紙,晨光透進來,落在堂中那幾張檀木椅上,椅上鋪著深青色的錦墊,是為等候傳召的夫人小姐們備的。
只是今日並非尋常命婦入宮拜見的日子,命婦院除了元翹,並無旁人。
四下極靜。案上放著一隻香爐,裡頭燃著蘇合香,清幽香氣在室內縈繞,若有若無。
元翹在姜頌年的指引下落座,依舊端著儀態,雙手搭在膝上,脊背挺直,不敢鬆懈分毫。
女官端上來一盞清茶,聲音溫和道:“承徽請用茶。”
元翹微微頷首,揭開茶蓋,淺抿一口。不是什麼名貴的茶,不過是普通春茶,湯色淺碧,入口清潤,倒也算過得去。
她放下茶盞,依舊端坐著,目光落在案角那尊香爐的嫋嫋青煙上,既不四處張望,也不流露焦躁之色。
過了約莫一刻鐘,外頭傳來內謁者監的聲音:“請元承徽——太后娘娘召見。”
內典引應聲入內,在簾外躬身道:“承徽,請。”
元翹起身,整了整衣襟,隨內典引出了正堂。姜頌年無聲地跟上,青黛也默不作聲地綴在末尾。
一行人出了命婦院,沿著宮牆內側的甬道向北行去,甬道兩側是高聳的朱牆,壓得人透不過氣。
行至一道宮門處,四名禁軍持戟佩刀把守,面容冷峻,彷彿煞神。內典引上前出示令牌,為首那名禁軍接過驗看,確認無誤後,方側身讓開放行。
元翹並不張望,低垂眉眼跟著內典引穿過宮門,又走了一段,轉入一道長廊,廊外便是御花園的一角,整片的芍藥開得正豔,淺緋與粉白交織,層層疊疊地鋪展開。晨露未曦,花瓣上還掛著顆顆晶瑩,一陣風過,花枝輕顫,送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氣。元翹不敢多看,只匆匆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待元翹行至太后居所壽安宮的宮門前,阮明彥已到了有一會兒了,墨書正於殿外候著,見元翹到了,微微躬身行禮。
內典引在階下止步,轉身同她道:“承徽請在此稍候,容奴才通傳。”
元翹垂手而立,聞言只微微頷首,道:“有勞。”
不等他入內,早有內侍通傳過了。
片刻後,一名小宮女從殿內迎了出來,先是同元翹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才含笑道:“承徽來了,太子殿下已入殿內,太后娘娘也正念叨著您呢。”
元翹微微欠身:“有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