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姜頌年,元翹便從庫房揀了幾樣東西,領著晚蟬往蘭翠軒去。
此時時辰已不算早,加之昨日她並未遣人知會三位嬤嬤,說來便來,到了蘭翠軒,果然撲了個空。
元翹叫住一個丫鬟,問道:“秦嬤嬤三人何在?”
那丫鬟行了禮,聞言面露訝色:“承徽不知麼?前幾日江夫人鬧得厲害,惹惱了靜姑姑,今兒一早,靜姑姑便親自來請了三位嬤嬤去聽風院,在院裡教導江夫人規矩呢。”
元翹微微一詫,偏頭看了晚蟬一眼。
此事,她竟半點風聲也未聽到。
晚蟬無辜地眨了眨眼,不敢說自己的了訊息忘記稟報了,企圖矇混過去。
元翹未在此時追究,移開視線,將那丫鬟打發了,略一思忖,索性抬步往聽風院的方向走去。
她如今已經坐穩了承徽的位置,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能任人拿捏的軟弱侍妾,讓江綺雲蹦躂了這麼久,也該壓一壓她的氣焰了。
前世,她不是最愛在自己面前顯擺麼?如今這滋味,也該讓她親自嘗一嘗。
元翹神色淡淡地攏了攏袖口,聲音極輕:“自晉升承徽以來,還未見過江夫人呢。她既不主動上門請安,那我便親自去探望探望她好了。”
不知為何,晚蟬聽著這番話,竟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明明承徽沒說半句重話,語氣也和緩得很,可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像是迎面刮來一陣冷風,直往脊背裡鑽。
晚蟬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往日利索的嘴皮子難得有些磕絆:“承徽,這江夫人也忒不識趣。您顧念舊情,不使人登門提醒她,她還真敢不來給您請安。依奴婢看,該是她主動上門才是,哪有您去見她的理兒?”
元翹聽出晚蟬話裡話外的討好與安撫,偏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到底是一同入府的姐妹,哪裡就真能狠下心來治她的罪、挑她的理兒?何況,我今日本是來同三位嬤嬤說一聲,從明日起便繼續來蘭翠軒討教。既然她們都在聽風院,我順道走一趟也就是了。”
這番話說得找不出半絲錯處,卻讓晚蟬愈發覺得心驚肉跳。
平日裡承徽不顯山不露水,和和氣氣又好說話,在她們面前更是沒半點主子的架子。誰能想到,竟還有這樣一副面孔!
她壓下心頭的驚惶,低聲應了,不敢再多言,只低著頭跟在元翹身後,往聽風院的方向去。
主僕二人方到門口,便聽見裡頭秦嬤嬤冷厲的聲音傳來:“江夫人前些日子說身子不適,休養了這許久,竟還沒養好麼?如今才站了不到一刻鐘,便歪來倒去,成何體統!”
江綺雲被訓得臉色漲紅,正要開口辯駁,便聽門口傳來下人行禮的聲音。
“見過承徽娘子。”
她臉色一沉,下意識往院門口望去,只見元翹一身淺碧色華服,領著個丫鬟,腳步款款地進了院中。
“你——”
質問的話尚未出口,方才還疾言厲色訓斥她的秦嬤嬤便已收斂了神色,轉身朝向元翹,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參見元承徽。”
就連原本坐在廊下的劉嬤嬤與楊嬤嬤也快步過來,恭恭敬敬朝著元翹行禮,面上無半分怠慢。
江綺雲那一肚子質問與斥責的話,頓時堵在了喉嚨裡。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真切地意識到,元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無依無靠、可以肆意辱罵的人了。
她真的成了承徽,正兒八經的命婦,她真真切切地踩到了自己頭上!
江綺雲的臉色漸漸發白,一時間侷促又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元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半晌,才擠出一句:“你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