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腔的怒火與不甘盡數碎裂，拼湊成這一句毫無威懾、甚至有些可笑的話。
元翹睨著她，沒有開口。
這個時候，她根本不必親自說什麼。
下一刻，秦嬤嬤便厲聲呵斥道：“江夫人，如今元承徽乃是正五品命婦，您無品無階，只是個侍妾，見了承徽娘子，理當恭恭敬敬行禮。方才奴婢教您的那些規矩，莫非轉眼又忘了不成？”
江綺雲被這番話刺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好一會兒，才咬著牙，俯身給元翹行了一禮。
“見過承徽。”
僅僅四個字，像是從喉嚨裡逼出來的，帶著血腥氣一般。
秦嬤嬤眉頭緊鎖，顯然對此極為不滿，正要開口，元翹已抬了抬手：“起來吧，都是姐妹，何必多禮。”
見元翹發了話，秦嬤嬤再看不下去，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往後退了一步，將這片天地留給元翹與江綺雲。
晚蟬在一旁看著，心中卻陣陣發緊。
若說承徽沒有半分刁難江夫人的意思，她是斷然不信的。可承徽進了聽風院後，神色始終那般淡然，偏偏江夫人卻被逼得潰不成軍……
譬如方才，承徽若真念著幾分舊情，並無逼迫之意，只需隨口一句便好。可她偏等著江夫人行完了禮，才輕飄飄地補上這麼一句，高高在上地碾碎了江綺雲一身的驕傲。
真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晚蟬喉間滾了滾，默不作聲地垂下眼簾。
“倒也是許久不曾見過姐姐了。聽聞姐姐前段時日身子不大爽利，如今可好些了？”元翹漫不經心地抬步往廊下那方茶案走去，嘴上說著親親熱熱的話，卻半個眼神也沒往江綺雲身上落。
先前劉嬤嬤與楊嬤嬤便是坐在這裡品茶，看著江綺雲被秦嬤嬤教導禮儀的。
此刻見元翹過來，楊嬤嬤便抬手替她斟了一杯茶，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再尋常不過；就連劉嬤嬤也起身讓人給元翹搬來了一張椅子。
可她們二人方才，分明半分好臉色也沒給過自己！
這一幕落在江綺雲眼裡，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進了心口，鮮血淋漓。
“不勞承徽關心，已大好了。”她繃著臉答道，生怕自己多說半個字，便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嫉恨。
“如此便好。”元翹抬眸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前幾日我還在太子面前提起姐姐，說姐姐素來是個有體面的，總該來給我這個新晉的承徽請個安。太子殿下仁厚，只道姐姐身子未愈，不忍擾了靜養。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只是姐姐這身子弱，若需什麼調養的藥材，大可同我說。我那庫房裡得了不少稀罕的藥材，趕明兒便給姐姐送來。”
一番話看似得體，卻字字句句往江綺雲痛處踩。
江綺雲聞言，臉色愈發精彩。可她哪裡知道，壓根就沒有這回事。
阮明彥讓元翹不必理會江綺雲，元翹自然不會一而再地提起，更不會主動招惹。
至於今日……不過是趕巧罷了。
元翹彎了彎唇，眼底的興味被悄然掩去，只在心底靜靜欣賞著江綺雲狼狽不堪的模樣，面上掛著一抹淺笑，彷彿只是隨口閒談，半分錯處也挑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