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街口緩緩停穩,車伕勒住韁繩,車簾外傳來市井的喧囂聲。
墨書挑起車簾,小販的叫賣、行人的笑語、遠處酒樓裡飄出的琵琶聲,交織成一片鮮活而熱鬧的聲浪,直撲面門,讓元翹怔了怔。
阮明彥率先下了車,回過身,朝車廂內伸出手。
元翹將手放進他的掌心,借力踩上車凳,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旗招展,行人如織。
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穿行而過,有賣絹花的婦人坐在街角低頭穿針引線,有幾個孩童追逐著一隻花皮球跑過巷口,笑聲清脆如鈴。
元翹有些詫異,轉頭看向阮明彥:“不回去麼?”
她原以為該直接回府了,沒想到馬車竟停在了這樣一條熱鬧的街口。
阮明彥從青黛手中接過一頂帷帽,輕薄的皂紗垂至肩際,將她的容顏遮去。
他仔細為她繫好帽帶,才道:“先不回去,難得出府一趟,帶你去逛逛。”
說完,牽起她的手,緩緩往前走去。
青黛憋著笑,揣著沉甸甸的荷包小跑著跟上,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承徽若是看上了什麼,她立刻就掏錢買下來,絕不猶豫。
墨書則板著臉,一副自家主子沒救了的模樣,悶不吭聲地跟在阮明彥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的人群。
餘白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頭,看著前頭那一幕,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清的感觸。
元翹走了一陣,到底還是有些不安。
她壓低聲音,隔著帷帽的皂紗輕聲道:“殿——”話一齣口便意識到不對,立刻改了口,“表兄,你不是說不許聲張麼?如今這般招搖過市,若讓人認出來,豈不麻煩?”
阮明彥腳步不停,聞言卻輕輕笑了一聲。
“麻煩?”他頓住腳步,側過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便是認出來又如何?我只是不想讓人打攪,可不是怕事。若真有不長眼的湊上來……”
話音未落,便見一個年輕男子領著幾名家丁,一臉諂媚地從斜刺裡竄了出來,朝著阮明彥便迎了上來,口中高聲喊道:“太子殿下!真巧啊!沒想到您也來逛——”
那人滿臉堆笑,點頭哈腰,顯然是想趁著這“偶遇”的機會攀一攀關係。
可他話還沒說完,不知從何處忽然冒出幾個身形矯健的漢子,面無表情地架住那人的雙臂,捂了他的嘴,乾脆利落地將他拖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中。
那幾名家丁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另外幾人不動聲色地攔住,硬生生逼退,前後不過幾息的工夫,街面上便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元翹目瞪口呆,轉頭看向一臉冷冽的墨書,不禁咋舌:“好個雷厲風行的墨統領。”
青黛更是被嚇得不輕,下意識躲到了餘白身邊,拽著她的衣袖不肯撒手。
方才墨書一揮手,那些暗衛便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衝了出來,將那人給拖走了,快得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連那人的臉都沒看清,一時間只恨不能離墨書遠遠的才好。
阮明彥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般,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帷帽的邊緣,輕聲道:“你真以為,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近我的身?”
元翹隔著皂紗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當然知道太子出行不可能毫無防備,但她沒想到那些暗衛藏得這樣深、出手這樣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