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下了一夜的雨，到次日清晨時，才轉成綿密的雨絲，將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清潤的雨幕裡。
阮明彥站在書房窗前，看著窗外的薔薇花架露出零星的花朵。雨氣浸潤，那清淡的香氣似乎更淡了些，天邊泛起魚肚白，像那樁拖了許久的漕運案，總算迎來了曙光。
墨書撐著傘從雨中走來，將傘擱在門口，撣了撣水珠，才入了書房，身上還帶著些許潮氣，“殿下，刑部的判決書擬定了。柳寬依‘監臨主守自盜’論，擬絞；然念其供出漕司積弊，於南郡清查有功，改判流放嶺南，遇赦不原。戶部一干涉事官吏，或流或杖，共二十七人，今日一早，這份奏摺便會當朝呈送，不會有紕漏。”
阮明彥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柳寬沒被處死，但在那個瘴癘之地，流放比絞刑更折磨人。
更重要的是，柳相和二皇子，都被牽連了。
那個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十幾年的右相，因著這麼一樁小小的錯處，被牽連出來，讓皇帝忌憚起來。
而他的親外孫，當朝二皇子阮明成，只怕也成了皇帝的眼中釘。
身為皇子，勾連朝臣，結黨營私的罪名一扣下來，便再無望帝位。
可阮明彥卻沒指望就此將他們按死。
“楚大人呢？”他問。
“楚御史已在南郡交割完畢，三日內啟程回京覆命，刺殺案一干人等也押解回京，併案審理。陛下有旨，擢升其為御史大夫，總領檯憲，旨意已經蓋了印，只等下發。”
墨書頓了頓，壓低聲音，“龍武衛已接過南郡防務，楚清河親自帶了一隊人去接應，確保萬無一失。只是……暗衛那邊傳來話，柳相密見了柳媵人。”
阮明彥唇角勾起一絲冷意，“盯緊了，聽風院那邊也看緊些，我倒要看看，這位柳相準備在孤的後院裡攪什麼風浪。”
柳相此番傷筋動骨，但柳貴妃還在，二皇子也還在，這朝堂的博弈，從來不會真正結束。
可他們竟然把手伸進了他的後院裡，一旦危及元翹……他攥緊了拳頭，決心再給棲雲閣添一輪巡邏。
“至於柳寬之妻，”墨書繼續道，“探視後三日，暴斃於府中，對外稱急病。想來是柳相等人怕她知道太多，留著終是禍患，殺人滅口了。”
阮明彥望向晨光朦朧的天空，心想，這般的結局，算是圓滿麼？
柳寬失聲，小吏翻案，楚晏海遇刺……一環扣一環，他走到今日，又不好明目張膽插手，迂迴曲折著不知耗了多少心力，如今卻也只是落得個這般不輕不重的懲處。
“走吧。”
他轉身，袍角掃過廊下積水，“該上朝了。”
雨絲漸收，一縷天光破雲而出，照在積了水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層粼粼波光。
案子結了，有些棋子被棄了，有些棋子被抬上了更高的位置。而棋盤，永遠都在，他要護住的人，也永遠不會有事。
?
元翹醒來時，雨已經停了。
她正想起身，卻發覺自己頭暈目眩，四肢像灌了鉛一般沉重，迷糊得厲害。她撐著床板想坐起來，可剛一用力，便覺一陣天旋地轉，又跌回了枕上。
“承徽？”
青黛恰好端著熱水推門進來，一見她面色潮紅、雙目緊閉的模樣，頓時低呼一聲，快步上前將水盆放在架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觸手竟是一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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