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三日，江綺雲被任命為奉儀的敕書便下來了。沉寂了許久的聽風院，一時之間又熱鬧了起來。
宮中的內侍捧著敕書和一應服侍器具，浩浩蕩蕩地入了聽風院，宣讀聖旨、交接冊印、安置器物，鬧了陣不小的動靜。
青黛站在元翹身側，將那處的場面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她聽。末了，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道：“承徽，您可是沒瞧見，不過是個奉儀罷了，架子竟擺得比當初您晉封時還足，吆五喝六的，真當自己多了不得了。”
元翹正倚在窗下的軟榻上看書，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彎了彎唇角，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你如今是大丫鬟了，往後切記管束好院子裡的人，不許跟聽風院那邊起任何爭執。凡事三思而後行，莫要讓人抓住了把柄。”
青黛聞言一怔，隨即低聲應道：“是。”
端著茶進來的晚蟬正好聽見了這句話，忍不住介面道：“承徽，您的位分遠在她之上，哪有咱們避讓她們的道理？若真懂規矩，她們便合該處處相讓才是！怎麼反倒成了咱們要躲著她走了？”
元翹抬眸看向晚蟬。她雖未開口，可那眼底的冷意卻如同一陣無聲的寒風，讓晚蟬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慌忙低下頭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青黛將這一幕收入眼中，不動聲色地上前接了晚蟬手中的茶盞，低聲道：“晚蟬，你先下去。”
晚蟬如蒙大赦，忙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青黛將茶盞輕輕放在元翹手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承徽，晚蟬這丫頭性子雖說跳脫了些，卻不是個壞的。何況，方才她所言也不無道理，您的位分擺在這兒，府裡的女主子沒有能越過您去的，為何還要如此委曲求全？”
元翹擱下手中的書卷，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春茶的淡淡澀味在舌尖上化開，像是一縷若有若無的涼意，沁入了心底。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捧著那盞茶，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你當我真想避她鋒芒？”
她將茶盞放在茶托上，抬眸望向院中，天色漸晚，近日晴雨難測，方才還是晴空萬里，此時卻又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暖閣外栽了幾株芭蕉，長勢喜人，一片綠意，此刻雨打芭蕉，倒是一番美景。
“江氏行事跋扈，太子殿下為何還請旨封她做奉儀，這背後的緣故，你想過沒有？”
青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元翹沒有等她回答，目光仍落在窗外，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因為她對殿下有用。”
僅憑這一條，她便能立足於太子府。
皇后娘娘只要不想毀了自己兒子的前程、亂了阮明彥的謀劃，便會對她再三隱忍。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沾染的一點茶漬，聲音低了幾分：“而我呢？以色侍人罷了。”
哪怕如今阮明彥再寵她，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如何比得過權勢地位？在登上那個位置的路上，江綺雲比她有用得多。
說句不好聽的，若她於江綺雲真到了不死不休之地，阮明彥保的，也只會是對自己更有利的那個。
自己這個以色侍人的承徽，才是真的無足輕重。
思及此，元翹只覺得心中一片冷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