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緊了拳頭,沉默了片刻,才讓暗衛退下,然後吩咐道:“喚靜姑姑來一趟。”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靜姑姑正領著人在府內巡夜,挨個檢查各處院落的門鎖是否關嚴實了。
她做事一貫小心謹慎,得知殿下有吩咐,便吩咐底下的人繼續巡查,自己則領了個女使,快步往崇文院而來。
靜姑姑在書房門口站定,並未直接入內,而是等裡頭傳了召,這才推門進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問道:“殿下召老奴來,可是有何吩咐?”
阮明彥抬手讓她免禮,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波瀾:“靜姑姑,元承徽今日身體有恙,孤脫不開身,勞你多看顧一二。稍後從孤庫中取些藥材送去,不必張揚。”
靜姑姑聞言,心中生出一抹詫異。
棲雲閣的事,太子殿下極少讓她插手,何況兩座院子相隔不過三四十步,殿下若真有心,親自去一趟送藥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再不然,隨意差身邊人跑一趟便是,何苦大費周章地將她找來?
如今的棲雲閣,可謂是殿下一手扶持起來的,裡裡外外的明崗暗哨都是殿下親信,還有兩位宮中出來的女官坐鎮,別說是旁人,便是她這個掌著太子府中饋的老人也不好隨意插手,又有誰敢冒犯?
可殿下方才說什麼來著?讓她多看顧一二?
靜姑姑到底是在宮中伺候皇后娘娘多年的老人,只掃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這是殿下心中與元承徽生了怨了。
分明心中掛念得不得了,卻偏偏嘴硬得很,非要繞個彎子示好,還不想讓承徽知曉。
二人這莫非是在置氣?
靜姑姑想明白之後,只覺得有些無奈。她低聲應下,退了出去。
她回了房,尋出阮明彥私庫的鑰匙,帶著人進去挑了幾樣藥材,不算稀世珍品,卻也不顯寒酸,都是對症調養的好東西,又添了幾樣尋常的賞賜之物,一併讓人捧了,往棲雲閣送去。
走在路上,靜姑姑看著前頭那幾個抱著錦盒的下人,忍不住在心中輕嘆了一聲。
她也算是看著阮明彥長大的,知道他是個什麼性子。這孩子自小便懂事得很,事事周全,行事穩重,從不讓皇后娘娘操心。
可如今大了,反倒任性妄為起來。自那二位一入府,太子府便大事小情不斷,偏這二人又都是有福氣的,先後得了晉升,一個做了承徽,一個做了奉儀。
品階雖都不算高,可到底也脫了賤籍,不再是能隨意打發的侍妾,而是成了太子府正兒八經的主子,有品有階的命婦。
靜姑姑見皇后那兒都沒什麼動靜,便也沒自作主張針對她們二人。
尤其是這位元承徽,行事小心謹慎,身邊又有兩位宮中女官教導,處事處處圓滑,讓人尋不到錯處,她也沒什麼好挑理的。
前些時日太子殿下對她的寵愛,可算是有目共睹,連星夜請人這樣的事都鬧出來了。
可如今二人這是怎麼了?
莫不是因為江氏晉封奉儀之事,元承徽同太子殿下鬧了脾氣,殿下這才惱了,連她病了也不想親自去探望?
如此一來,未免有些恃寵而驕了。
靜姑姑思及此,面上的和煦之色淡了幾分。
她在棲雲閣門前站定,理了理衣襟,對門口值守的青衣道:“去通報一聲,就說老身奉殿下之命,前來給承徽送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