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給我爸上炷香,你陪我去吧。”
我點了點頭,隨即陪他去往後院的祠堂。閆叔叔的遺像擺在正中,面容溫和,眼裡好像還帶著笑。閆輝點上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席地坐在蒲團上,像小時候那樣靠著供桌,低聲開了口。
“爸,我在杭州那邊,總算有點起色了。”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今年在顧柯的幫助下,簽了一家正經的經紀公司,出了兩首原創,雖然沒大火,但巡演的時候臺下也有人跟著合唱了。”
他說著說著,語氣裡多了幾分苦澀:
“爸,對不起,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果,那我寧願……寧願不要實現這個虛無縹緲的夢想,老老實實陪在您的身邊,是不是也很幸福……”
閆輝輕輕說著,可是漸漸卻有了哭腔,那種痛苦到極致的思念,讓我也紅了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閆輝忽然轉過頭看我,溼紅的眼眶裡能夠清晰的看到淚水在湧動,在閃爍。
他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落,可最終還是沒忍住,在我面前劃下兩行清淚……
首到他終於平息了自己的情緒,向我說道:
“顧柯,我問你個事。”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那邊,有白老師的訊息嗎?”
我錯愕的看著他,因為我明白,他們兩個人之間發生的事,己經不會再有任何緩和的地步,因為閆叔叔己經走了,而且還是因為分手間接造成的,這個時候再去問白老師,顯然是有什麼更深的因素在裡面,不然閆輝是不會在閆叔叔的靈位前問我這個。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白老師這三個字,在我們之間沉默了許久,像一道結了痂的傷疤,誰都不願去碰。可此刻閆輝偏偏在閆叔叔的遺像前問出了口,這讓我心裡猛地一沉。
我沒有立刻回答。
祠堂裡的香火味細細地飄著,煙氣裊裊上升,在閆叔叔溫和的笑容前打了個旋兒,然後慢慢散開。閆輝就那樣坐在蒲團上,脊背微微弓著,像一棵被風雪壓彎了的樹。他的眼眶還是溼的,淚水雖然己經擦去,可那兩行淚痕清晰地掛在臉上,像兩道乾涸的河床,訴說著剛剛過去的那場無聲的洪災。
“你……怎麼忽然問起她了?”我終於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澀。
閆輝沒有看我,目光落在地上的磚縫裡,那裡有一小片香灰,灰白色的,細細的,像是什麼東西燃燒殆盡後剩下的骸骨。他盯著那片香灰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昨晚在高速上開車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
“經過一段山路,山頂上有月亮,很亮很亮的那種。車載電臺裡忽然放了一首老歌,就是我以前在教室裡給她唱過的那首。”
他說到這裡,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鋒利的東西。
“我當時差點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顧柯,你知道嗎,我們在一起十年,我以為我己經忘了,可是那旋律一響起來,她當年站在講臺上的樣子,穿的那件白襯衫,頭髮紮起來露出的後頸,她笑著低頭看我時候眼角的細紋……全都回來了。清清楚楚的,像昨天才發生過的事。”
他的聲音終於撐不住了,在最後一個字上碎成了幾片。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心裡清楚,當年閆輝和白老師之間的事,遠比表面看到的要複雜得多。閆叔叔的走,雖然是一場意外,可那意外發生的時機太殘忍了——恰恰是在閆輝因為那段感情幾近崩潰,分手時發生的,這件事像一把刀,插在閆輝心裡,不但沒有生鏽,反而越磨越鋒利。
他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覺得如果不是他感情用事、如果不是他讓家裡操心、如果不是他非要追那個虛無縹緲的夢……閆叔叔就不會出事。
他把所有的“如果”都背在身上,活成了一座行走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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