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愛皆良人》第四百四十三章 熬過所有黑暗的燈火(2)

作者:小店有良酒·1個月前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把臉埋進雙手裡。沒有聲音。肩膀只是微微地、輕微地顫抖著。那種哭法,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那是一個人把所有的痛都嚥進了肚子裡、獨自消化的方式。是把碎掉的自己一塊一塊撿起來,拼湊出一個人形的外殼,然後繼續活下去的掙扎。

我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我知道這一刻,閆輝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留下一個永遠也無法彌補的空洞。他去遺忘過,去放下過,可到最後才發現,有些人和事,不是放下了,而是深埋在了骨頭裡,每次呼吸都會扯著疼。

因為他失去了此生最愛他的父親。

趙阿姨終於動了。她顫抖著伸出手,搭在閆輝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沒有說“別哭了”,沒有說“媽在呢”,她什麼都沒說。可那份母愛,在這無聲的動作裡,濃烈得化不開。就像一個孩子小時候摔倒了,母親不會說教,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等他自己爬起來。

窗外,暮色漸濃。

遠處的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像是一道即將合攏的傷口。又有人放起了煙花,一朵一朵炸開在灰藍色的天幕上,絢爛又短暫。新舊交替的時刻,有人在歡笑,就有人在哭泣;有人團圓,就有人離散。

後來,閆輝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得像充了血,眼眶周圍腫了一圈,鼻尖也紅紅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媽,對不起……是我錯了……”

就這一句話。沒有前因,沒有後果,可所有人都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趙阿姨終於沒忍住,彎下腰,抱著兒子的頭,哭出了聲。那哭聲壓抑了太久,終於在這一刻,像是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湧出來。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頓簡單卻溫熱的年夜飯。

趙阿姨做了一桌子菜,全是閆輝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像是想把這一整年的虧欠,都補在這一頓飯裡。

閆輝吃得很少。他只是象徵性地夾了幾筷子,更多的時候,是端著碗,看著桌子上的菜發呆。可他在笑。他一首都在笑,笑著跟趙阿姨說杭州的年味,說那邊的同事過年會去靈隱寺燒香,說樂隊裡有一個東北同事,能把餃子包出十八種花樣。

趙阿姨心照不宣地陪著他聊。她不勸他多吃,只是一遍遍地給他夾菜,好像只要他碗裡的菜堆得夠高,那些傷痛就能被壓下去似的。

我坐在旁邊,看著這對母子,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有些痛,是時間也治癒不了的。但有些人,是陪著我們熬過所有黑暗的燈火。

趙阿姨熬過了喪夫之痛,等來了兒子的歸家;閆輝失去了此生摯愛,卻還有母親溫暖的懷抱。而我,帶著對陳佳的思念和期盼,也在這條孤苦的路上一步一步地走著。

我們用各自的方式,在這個充滿離別與重逢的新年裡,努力地活成彼此的光。

吃完飯,閆輝送我出門。

院門外的夜空裡,星星一顆一顆亮了起來,清冷而遙遠。十二月的風很硬,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閆輝站在門口,大衣敞著,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他沒有縮脖子,也沒有拉上衣領,就那麼站著。

“顧柯。”他說,聲音在夜風裡聽起來有些發飄。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什麼。最後他只是說:“謝謝你今天來陪我媽。回去路上小心。”

我點點頭。想說什麼,想說“你也保重”,想說“有事隨時找我”,想說很多很多話,可最終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到手掌都有點發麻。

他衝我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轉身走向車子,夜風從身後追上來,把衣角吹得獵獵作響。車子啟動了,我從後視鏡裡看到閆輝的背影慢慢退回院子,院門“吱呀”一聲關上,像是一句輕輕的嘆息。

新的一年,就這樣在寒冷與溫暖的交織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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