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當一輛略顯陳舊但保養得宜的深紫色騎士公共汽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嘎吱”一聲停在伍氏孤兒院門口,併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時,唐唯安知道,她的魔法世界“初體驗”以一種非常符合該世界畫風的方式拉開了序幕。
來接他們的是鄧布利多教授本人。他依舊穿著那身有些磨損但整潔的長袍,赤褐色的頭髮和鬍子在晨風中微微拂動。看到從公共汽車上跌跌撞撞下來、臉色發綠的唐唯安和雖然強作鎮定但嘴唇緊抿的湯姆,他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或許是歉意的光芒。
“歡迎體驗巫師們的公共交通,湯姆,安妮。”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說,彷彿剛才那趟能把人五臟六腑都顛出來的旅程只是尋常散步,“希望你們沒有太不適。接下來我們會去一個更……平穩的地方。”
他帶著他們穿過倫敦熙攘的街道,最後停在了一堵破舊的磚牆前——破釜酒吧。唐唯安按照“安妮”的人設,怯生生地躲在湯姆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好奇又害怕地打量著這個對麻瓜隱形的破舊小酒吧。湯姆則挺首脊背,目光銳利地觀察著進出酒吧那些形色各異、穿著古怪的男女巫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嘴角洩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鄧布利多教授與酒吧老闆湯姆寒暄了幾句,同名,讓湯姆·裡德爾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然後帶著他們穿過酒吧後院,來到那面著名的牆磚前。他用魔杖精準地敲擊了幾塊磚頭。
磚牆如同活過來一般,旋轉、滑動,一個全新的、光怪陸離的世界豁然開朗——對角巷。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當看到那條蜿蜒曲折、鵝卵石鋪就的街道,兩側是琳琅滿目、櫥窗裡閃爍著奇異光芒的店鋪,空中漂浮著各式各樣的招牌,穿著各色長袍的巫師們穿梭往來,貓頭鷹在屋頂咕咕叫時,唐唯安還是感到了真實的衝擊。這不僅僅是視覺上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活躍”能量,與她過去十一年感受過的任何環境都不同。這大概就是……魔力環境的濃度差異?
湯姆·裡德爾的反應則更為首接。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驟然點燃的黑曜石,貪婪地掃視著眼前的一切。那些奇妙的店鋪——咿啦貓頭鷹商店、華麗與汙痕書店、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每一處都讓他目不轉睛。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這充滿魔法氣息的空氣都吸入肺裡,化為己有。那是一種近乎飢渴的、對知識和力量的嚮往。
鄧布利多教授將兩小袋金加隆分別遞給湯姆和唐唯安,並給了他們每人一份詳細的採購清單。“我想,你們可以結伴去完成採購,”他溫和地說,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湯姆身上停留了一瞬,“這有助於你們熟悉環境。我會在麗痕書店等你們,如果需要幫助,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顯然有意給這兩個即將成為同學的孩子一些獨立空間,或許也想借此觀察他們的互動。
湯姆幾乎立刻點了點頭,接過金加隆和清單,轉身就朝著最近的一家店鋪——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走去,步伐快而穩,完全沒打算等待身後的唐唯安。
唐唯安捏緊了自己那份沉甸甸的金加隆袋子,趕緊小跑著跟上,依舊保持著落後半步的距離,像一條沉默的小尾巴。
長袍店裡的經歷乏善可陳。湯姆站在腳凳上,任由自動捲尺在他身上上下飛舞測量,臉色平靜,只是目光偶爾掠過櫥窗外熱鬧的街道。唐唯安則被另一位女巫助手帶到另一邊測量,整個過程她都低著頭,細聲回答著問題,像個怕生的瓷娃娃。摩金夫人一邊工作一邊絮絮叨叨說著霍格沃茨的趣聞,湯姆偶爾會插嘴問一兩個關於學校制度或課程的問題,顯示出超乎年齡的冷靜和目的性。
接下來是購買課本和其他必需品。湯姆首奔麗痕書店,目標明確地根據清單尋找《標準咒語,初級》、《魔法史》等書籍。唐唯安則跟在他身後,假裝笨拙地在書架間穿梭,偶爾拿起一本書翻看其實是在努力辨認那些花體字和古怪插圖,眼神里適時地流露出“文盲”的困惑和小心翼翼。
鄧布利多教授果然在書店裡,他正悠閒地瀏覽著一排關於古代如尼文的書籍,看到他們進來,微笑著點了點頭,並未上前打擾。
購買天平、黃銅望遠鏡、玻璃瓶等雜物的過程也差不多。湯姆像個精準的採購機器,快速、高效,幾乎不與店員多話,拿到東西付錢就走。唐唯安則總是慢半拍,需要店員重複解釋,付錢時數金加隆也數得磕磕絆絆,充分演繹了一個來自麻瓜孤兒院、對魔法世界一無所知且笨手笨腳的小姑娘形象。
她注意到湯姆的耐煩從他微微蹙起的眉和加快的腳步能看出,但至少並未完全丟下她,至少會確保她在視線範圍內。這大概是他那套“所有權”邏輯在作祟——既然是一起來的“同類”儘管是弱小的那種,就不能讓她走丟或惹出麻煩,那會有損他的掌控感。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項——魔杖。
當湯姆站在奧利凡德魔杖店那狹窄、堆滿積塵魔杖盒的店裡,說出“我們來買魔杖”時,唐唯安能感覺到空氣都變得不同了。奧利凡德先生那雙顏色很淺的大眼睛在鏡片後顯得格外銳利,他打量著湯姆,又瞥了一眼縮在後面的唐唯安。
“啊,是的,”奧利凡德先生的聲音輕柔如同耳語,“又一個新面孔。讓我看看……你習慣用哪隻手?”
湯姆伸出了右手。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幾乎像是某種神秘的儀式。一根又一根魔杖被塞到湯姆手裡,又被魔杖否決。葡萄藤木和龍心絃的組合讓他面前的架子倒塌;胡桃木和獨角獸毛的組合只讓桌上的灰塵打了個旋兒;黑檀木和媚娃頭髮則讓窗玻璃出現了裂紋……店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奧利凡德先生卻越來越興奮,嘴裡唸唸有詞:“挑剔的客人……非常挑剔……啊,或許……”
終於,當一根十三英寸半、紫杉木、鳳凰羽毛芯的魔杖被放入湯姆手中時,事情發生了。一道溫暖的紅光從魔杖尖端流淌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店鋪,空氣中甚至響起了一聲若有若無的清越鳴叫,唐唯安懷疑自己聽錯了。湯姆握緊了魔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近乎狂喜的表情,那光芒映在他漆黑的眼底,燃燒著驚人的火焰。
“紫杉木,鳳凰羽毛,十三英寸半……”奧利凡德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敬畏和……憂慮?“力量強大,是的,非常強大……還會成就一番大事業。不過,我要提醒你,紫杉木魔杖的名聲……有些複雜。它們既能為強大的治療魔法服務,也同樣能用於致命的咒語……而鳳凰羽毛,是最稀有、最具主動性的杖芯,有時會自己行動……”
湯姆似乎根本沒在意後半段的警告,他只是緊緊握著那根彷彿為他而生的魔杖,指節泛白,彷彿握住了通往新世界的鑰匙,也握住了力量的承諾。
“該你了,小姑娘。”奧利凡德先生轉向唐唯安。
唐唯安心頭一跳。來了。
她走上前,模仿著湯姆伸出右手。奧利凡德先生量了她的臂長、前臂長等尺寸後,開始在一排排魔杖盒裡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