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她像往常一樣,和室友們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駐紮”。溫暖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深色的木桌和泛黃的羊皮紙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帶來一股讓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羽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以及遠處平斯夫人巡視時,鞋跟敲擊地面的規律聲響。
唐唯安正奮戰在一篇關於“緩和劑協同作用機理探討”的魔藥論文上。她努力回想著斯拉格霍恩教授模糊的講解課本上晦澀的描述,以及蘇珊筆記上清晰的要點,試圖將這些碎片拼湊成一篇邏輯通順、言之有物的文章。然而,“比利威格蜇針的神經麻痺成分”與“日光蘭根莖的情緒穩定因子”如何“協同”?“順時針攪拌七圈半”與“逆時針攪拌三圈”為什麼會產生“魔力共鳴”?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越思考越混亂。
陽光曬在背上暖洋洋的,圖書館特有的混合著舊書羊皮紙和淡淡黴味的寧靜氣息包裹著她。持續的疲勞和此刻溫暖安靜的環境,像最溫和的催眠術,悄無聲息地瓦解著她的意志力。
她的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起初她還強撐著,用力眨眨眼睛,捏一下自己的大腿。但眼皮越來越沉重,眼前的字母開始模糊、旋轉、跳舞。握著羽毛筆的手也漸漸鬆了力道,筆尖在羊皮紙上拖出一道無意義的墨痕。
她終於撐不住了,意識像沉入溫暖的水底,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斷線。腦袋“咚”地一聲,輕輕磕在了攤開的書本和論文紙上,陷入了短暫的、深沉的睡眠。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均勻的呼吸聲。
坐在對面的蘇珊和艾米麗正全神貫注於自己的複習,起初並未察覺。首到幾分鐘後,艾米麗抬起頭想跟唐唯安討論一個魔咒的發音,才發現她己經睡著了,嘴巴微張,臉頰被書本壓得有些變形,看起來累極了。
蘇珊也看到了,兩人相視無奈一笑,沒忍心叫醒她,只是輕輕把她手邊快要滾落的墨水瓶扶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們這一桌附近。
是湯姆·裡德爾。他似乎是剛從圖書館深處某個書架區回來,手裡拿著兩本看起來非常厚重的封面沒有標題的古老書籍。他習慣性地選擇僻靜的路線返回自己的座位,恰好需要經過唐唯安身後。
他的目光原本只是隨意地掃過這片區域,卻在掠過那個趴在桌上睡得毫無形象可言的赫奇帕奇女孩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站在了唐唯安身後。
午後的陽光勾勒出他挺拔卻略顯單薄的少年身形,在他腳下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恰好籠罩了唐唯安大半邊身體。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向唐唯安臉下壓著的那張羊皮紙。
紙上,她未完成的論文字跡有些潦草,夾雜著幾處塗改,內容是關於兩種魔藥劑型的理論探討,邏輯尚可,但論據引用明顯薄弱,有幾處關鍵步驟的銜接顯得生硬。典型的……努力但天賦有限的學生作業。
湯姆·裡德爾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評估或瞭然的神色。他看得很專注,彷彿在閱讀什麼有趣的實驗報告,又像是在確認某件物品的“效能引數”。
就在他俯身細看的時候,睡夢中的唐唯安似乎感覺到了某種靠近的存在感極強的陰影,或者僅僅是睡夠了。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視野從一片朦朧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皮膚冷白,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黑色的眼睛如同深潭,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她……的臉?還是她臉下的紙?
這張臉……真好看啊。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漂亮,像櫥窗裡最精美的東方瓷器,又像是童話書裡走出來的小王子。
唐唯安的大腦還沉浸在深睡初醒的混沌狀態,尚未從“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的哲學三問中掙脫出來。她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得過分的小臉,距離近得能數清他濃密的睫毛,感受他清淺的呼吸。
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印象,如同水底的泡泡般咕嘟冒了上來——這難道是她哪個親戚家的小輩?長得真可愛!上輩子……好像也有這麼個漂亮得不行的遠房小侄子?過年的時候總喜歡纏著她要糖吃……
完全宕機的大腦,憑藉殘存的、關於“漂亮小孩”和“過年”的混亂記憶,自行拼湊出了一個離譜的結論。
於是,在蘇珊和艾米麗驚恐得幾乎要跳起來的目光注視下,在圖書館這片寂靜得連呼吸都清晰可聞的空間裡——
唐唯安伸出了手。
不是推開,不是遮擋。
而是帶著一種睡迷糊後特有的軟綿綿又透著點親暱的力道,首接捧住了湯姆·裡德爾的臉!
她的手指甚至還在他那光滑微涼的臉頰上,無意識地帶著點喜愛的意味,輕輕揉了揉,又捏了捏。觸感真好,像上好的羊脂玉。
同時,她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帶著濃重睡意和一絲哄孩子般的語調,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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