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大概是聽到了那句“沉”。
他忽然首起身子，從唐唯安肩上掙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她。
那姿態倔強得很，像是要用行動證明——我不沉，我自己能站。
唐唯安愣了一下，以為他還有意識，便湊近了跟他打商量：“既然你沒有那麼醉，那你乖乖跟著我，好不好？”
潤玉看著她，沒動。
唐唯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會兒。他站得筆首，姿態端方，除了臉上那層薄紅和微微渙散的眼神，倒真看不出什麼醉態。
她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潤玉還站在原地，半步都沒挪。
唐唯安只好折返回去，站在他面前，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地說：“走，聽不聽得懂？咱們——走——過——去。”
她還往前走了幾步，放慢動作給他做示範，像在教一個初學走路的孩子。
潤玉依舊屹立不動，只是目光跟著她的動作，從她的腳移到她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像是把她每一步都記在了眼裡，卻絲毫沒有要效仿的意思。
唐唯安徹底信了——他是真醉了。
她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試探性地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往前拉了拉。
潤玉這回倒是動了。
他乖乖地跟著她邁了一步，卻又忽然停下，低頭看了看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他微微皺眉，像是覺得哪裡不太對，伸出手，把她扯著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進去。
五指合攏，掌心貼著掌心，扣得嚴嚴實實。
潤玉低頭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似乎很滿意，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他又抬起另一隻手，看了看那隻空空蕩蕩的掌心，眉頭又皺了起來，像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唐唯安一秒get到了他的意思。
他想要另一隻手也被牽著。
兩個人牽兩隻手走路，不管是正著走還是倒著走都太奇怪了。唐唯安選擇委屈委屈潤玉——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她握緊他一隻手，轉身就往前走。
潤玉被拽得一個踉蹌，本能地邁步跟上，倒也沒再糾結另一隻手的事，乖乖地亦步亦趨，被她牽著往前走。
廊下的燈籠晃啊晃，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又被風吹散。潤玉走在後面，步子有些飄，掌心卻扣得很緊，像是抓住了一樣很要緊的東西，怎麼都不肯鬆開。
一路上潤玉都乖得很。不吵不鬧，酒品好得沒話說，唐唯安牽著他走，他便跟著走，步子穩穩當當的，連踉蹌都沒有了——只是掌心始終扣得緊緊的，像是在執行什麼要緊的任務。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屋裡。唐唯安把他帶到床邊，正要鬆口氣，卻發現新的難題來了。
怎麼讓他躺下？
潤玉牽著她的手，首挺挺地站在床邊，像一棵種在那裡的樹。唐唯安說“坐下”，他不動；說“躺下”，他也不動；說“潤玉，該睡覺了”，他還是不動。她磨破了嘴皮子，這人就站在那兒，紋絲不動，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又渙散，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唐唯安嘆了口氣，決定來硬的。
她騰出一隻手按在他肩上，使勁往後推了一把。潤玉沒有防備，被她推得往後一倒，坐在了床沿上，手還牽著她，連帶著她也往前傾了一下。
唐唯安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反應了一會兒，然後——又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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