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握著就握著吧。反正她現在是個蠶蛹，蠶蛹沒有手，蠶蛹什麼都不知道。
被子外面安安靜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她不知道潤玉還站不站在那裡，也懶得掀開被子去看。腿上的酸勁兒慢慢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浸了溫水似的，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把那隻手往懷裡揣了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便沉沉睡了過去。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銀霜。潤玉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被子裡鼓鼓囊囊的那一團，看了很久。
掌心裡的手軟軟的，熱乎乎的，蜷在他的指間，像一隻睡著了的小動物。他輕輕地、輕輕地把她的手往掌心裡攏了攏，而後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腰，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月光挪了挪，從他的肩上滑到她的被角上。他沒有躺下，只是坐著，手始終沒有鬆開。
————
次日清晨，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床上兩個人擺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若從上方看下去，倒像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叉號或者一個“Ⅹ”。
潤玉仰面躺在下面，白衣皺巴巴的，頭髮散了大半，有幾縷垂在床沿外面。他的姿態倒是端正，只可惜身上壓著一條裹得嚴嚴實實的“蠶寶寶”——唐唯安整個人橫過來，腦袋枕在他肩窩裡，腿搭在他腿上，被子裹得密不透風，只露出半張臉和一縷散在枕頭上的頭髮。
潤玉早醒了。
他睜著眼，安安靜靜地看著帳頂，一動不敢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唐唯安整個人像座小山似的壓在他身上，被子裹得太緊，連翻身都翻不了。她的手倒是鬆開了，不知什麼時候從他掌心裡滑了出去，此刻正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陽光又移了一寸，照在唐唯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她的睫毛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來，大概是嫌光刺眼，把臉往潤玉肩窩裡又拱了拱，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攥著他衣襟的手又緊了緊。
潤玉僵住了。
他垂下眼，只能看見她毛茸茸的發頂，和一小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耳朵尖。耳朵尖被陽光照得透亮，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像是一片被晨光染透的花瓣。
他看了很久，久到陽光從她的耳朵尖移到了他的手上，久到院子外面隱隱傳來鳥叫聲。
潤玉輕輕地、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一動不動地躺著，任憑那條“蠶寶寶”壓在他身上，睡得昏天暗地。
半晌，大概是屋外的鳥雀聲終於能夠把唐唯安吵醒，壓在潤玉身上的那條“蠶寶寶”終於動了動。
唐唯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白色衣料，隱約還能看見底下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滲出來。她眨了眨眼，視線往上移，劃過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然後——
一張放大的臉。
眉目清雋，鼻樑挺首，眼睫微微垂著，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唐唯安的腦子“轟”地一下炸開了。
誰懂啊，大清早剛一睜眼就看到美男的救贖感——等等。
自己在上面？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意識到自己整個人正橫著壓在潤玉身上，兩條腿搭在他腿上，腦袋枕在他肩窩裡，手還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攥得皺巴巴的，像是她半夜裡對他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啊啊啊——”
唐唯安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來。可她忘了自己昨晚把自己裹成了一個春捲，被子纏得死緊，手腳根本伸不開。她上半身剛撐起來一點，被子的重量一墜，重心不穩，整個人又首首地栽了回去。
“咚”的一聲，她的腦門結結實實地磕在潤玉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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