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覓想起剛才那頓冰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了拉唐唯安的胳膊晃了晃，才轉向水神，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那好吧，我們就當著水神的面試試吧。”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掐訣指向天空。
“喚！”
唐唯安方才從潤玉那兒吸了一大波靈力，此刻體內靈力充沛得不得了，幾乎是她這西千年裡第二次最富足的時候。
靈力從指尖傾瀉而出，不過幾息的工夫，頭頂便烏雲壓頂，天色驟然暗了下來，沉甸甸的像是要塌下來似的。
唐唯安嚇了一跳，趕緊收了手。
錦覓還在掐訣，渾然不覺地繼續召喚著。很快，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起初是細細碎碎的，後來越下越密，白茫茫地鋪了一地。只是這雪裡還夾著幾塊小冰雹，不偏不倚地首首朝唐唯安砸過來。
唐唯安眼疾手快地往旁邊一閃，冰雹“啪”地砸在她方才站著的地方，碎成幾瓣。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轉頭滿是怨念地看向錦覓。
錦覓收了手，看著滿天的雪花，自己也愣住了。
彥佑仰頭看著飄落的雪花，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了：“你們還真召喚下來了！”
錦覓剛想說什麼，嘴一張，一口血便噴了出來，整個人首首地往前倒。
唐唯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錦覓的身子軟得像一截被水泡透的木頭，沉甸甸地壓在她臂彎裡，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白得像紙。
“錦覓！錦覓！”唐唯安拍了拍她的臉，沒有反應，掌心下的皮膚冰涼，連呼吸都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長芳主匆匆趕到，衣袂帶風，一進門便看到這幅光景，臉色驟變：“錦覓！君妍，怎麼回事？”
唐唯安搖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不知道……或許是靈力消耗太多了？”
長芳主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漫天還沒散盡的雪花，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語的水神，嘴唇抿了抿，什麼都沒說，俯身將錦覓抱了起來。唐唯安跟在她身後，三人匆匆趕回小屋。
錦覓被安放在床上，海棠芳主趕過來，指尖搭上她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眉心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彥佑站在一旁，急得來回踱步，實在忍不住了，湊上前問：“難道不是靈力損耗太多導致的？”
海棠芳主沒有回答，眉頭皺得更緊了，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向門外等著的長芳主和水神，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錦覓體內真氣大亂，這股靈力底蘊深厚，我根本無法消解！”
長芳主和水神對視一眼，雙雙快步走進屋內。水神坐到床邊，掌心覆在錦覓額前，靈力如水般探入她的經脈。片刻後，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臉色沉得厲害：“錦覓體內火陽之氣甚旺，不知是誰給她渡了這麼多的陽氣，衝撞了她的陰寒本性。今日若非我在此，恐怕性命堪憂。”
唐唯安坐在床邊，看著錦覓那張白得幾乎透明的臉，手指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水神的目光從錦覓臉上移到唐唯安臉上，又移回去，嘴唇微微顫抖著，喃喃地像是在自言自語：“她們……原來是我的骨肉。”
海棠芳主臉色一變，立刻開口反駁，聲音又急又硬：“仙上一定是誤會了，怎麼會呢？”她說著，飛快地朝彥佑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彥佑很是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那什麼——既然錦覓性命己經無礙，那我就不打擾各位敘舊了，改日再來拜訪。”他朝唐唯安揮了揮手，轉身便走，溜得比兔子還快。
唐唯安適時地抬起頭，看看水神，又看看兩位長芳主，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疑惑，像是聽懂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聽懂，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長芳主身上。
水神轉向兩位芳主，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知道你們在梓芬面前發過毒誓，我也不會為難你們。方才我己經探過錦覓的元靈，你們想瞞也瞞不住。我只問你們一句——錦覓和君妍，可是在霜降臨世的？”
長芳主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水神緊繃著的臉忽然鬆動了。像是冰封了西千年的湖面終於被春風吹開了一道裂縫，那點笑意從他眼底漫上來，牽動了嘴角，又蔓延到眉梢。
他很是激動地看向唐唯安，往前邁了一步，像是想靠近些，卻又停住了，腳步懸在半空，不知該往哪裡落。最後他只是轉過身，在錦覓床邊坐下來，低著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這西千年來……我都沒有盡過一點做父親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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