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唯安從璇璣宮出來，一路往布星臺走。這會太陽還沒落山，天邊鋪著一層橘紅色的晚霞，把整個天界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顏色。她走到布星臺時，一眼便看到了湖裡的潤玉。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他的尾巴。
那條銀白色的龍尾大半浸在湖水中，尾尖微微翹起，露出水面，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泠泠的光。
龍鱗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每一片都像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的，邊緣卻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藍色，像是月光被揉碎了灑在上面。尾巴在水下緩緩擺動，攪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波光粼粼的，美得不像真的。
唐唯安站在岸邊，看愣了。
她第一次在池塘裡看到這條尾巴的時候，潤玉立刻就收了回去。可這一次，他沒有躲。
他就那樣半浸在湖水中，銀白色的龍尾在水面下若隱若現，夕陽的光輝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鱗片上，整個人——不，整條龍，都籠罩在一層妖異而瑰麗的光暈裡。
唐唯安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像是被什麼東西蠱惑了一樣，不由自主地朝湖邊走去，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
她走到水邊，蹲下來，看著那條在水下緩緩擺動的尾巴，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潤、潤玉？”
潤玉從水中微微抬起上身，看著她。他的眼睛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深邃，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還有滿天的霞光。他沒有說話，只是試探地朝她靠近了一些，水波盪開，尾巴也跟著往前送了送。
唐唯安沒有躲。她反而往前傾了傾身子，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她看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的尾巴很漂亮。我很喜歡。”
潤玉一下被這句首球打懵了。
他愣在那裡，那雙總是溫溫和和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瞳孔裡映著她的笑臉，還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認真。
那條原本還安安靜靜浸在水裡的尾巴忽然不安分地擺動起來，攪得水面嘩嘩作響，銀白色的鱗片在波光中一閃一閃的，像是他此刻怎麼也藏不住的心跳。
唐唯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得寸進尺地問：“我可以摸摸嗎？”
水裡的攪動聲更大了。那條尾巴在水下翻騰了好幾下，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岸邊的石頭，有幾滴甚至濺到了唐唯安的裙角上。她耐心地蹲在那裡，看著水面下那條躁動不安的尾巴。
過了一會兒，水面的動靜漸漸小了。那條原本還在水面上展露著些許的尾巴忽然全部沉入了水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唐唯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看見尾巴尖從水底緩緩升起來，帶著一串細碎的水泡，一點一點地，慢慢地，送到了岸邊。
潤玉紅著耳尖，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可以。”
唐唯安蹲在岸邊，伸手握住了他的尾巴尖。
入手的一瞬間，那條尾巴猛地顫了一下，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拼命想要從她手裡溜走。唐唯安握緊了，沒讓它跑掉。
尾巴因為一首泡在水裡，溼漉漉的，上面附著的那層龍鱗又滑又涼，觸感奇妙極了，像是握著一塊被水浸透的玉石，又像是握著一尾隨時會溜走的魚。她試探地扯了扯，呃——根本扯不動，那尾巴只有這一節看著纖細，可力道大得驚人，穩穩地定在她手裡，紋絲不動。
潤玉乖乖地把尾巴尖又向上伸了一些，幾乎要把整段尾尖都送到岸上來。唐唯安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尾巴上層層疊疊的龍鱗，一片一片的，像白玉雕成的甲冑，一層扣著一層，嚴絲合縫。她好奇地用指尖扣住一片鱗片的邊緣，想往上翹一翹看看底下是什麼樣子——
潤玉猛地伸手攔住了她，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將她的手指從鱗片上輕輕掰開。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又帶著幾分無奈：“君妍，潤玉的鱗片很鋒利，會傷到你。”
唐唯安“哦”了一聲，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轉而用指腹輕輕撫了撫那些鱗片，感受著它們光滑而冰涼的觸感。她抬起頭，看著潤玉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潤玉的尾巴很可愛。”
潤玉的耳尖更紅了。那條被她握著的尾巴尖在她掌心裡又顫了一下，像是在抗議“可愛”這個形容。
唐唯安蹲在岸邊摸了半天的龍尾巴，腿都麻了。她扶著膝蓋想站起來，誰知剛起到一半，眼前忽然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一下——
“嘩啦——”
水花西濺。那條銀白色的龍尾從水中猛地揚起，又快又穩地捲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岸邊的半空中攔腰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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