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衝出帳子的時候,差點和端著茶進來的陳平撞個滿懷。陳平被她撞得原地轉了個圈,茶杯飛出去,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他張著嘴,看著自家小將軍大步流星地往馬場方向跑,那速度快得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潤玉從帳子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也望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陳平偷偷看了他一眼——這位小公子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彎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陳平打了個寒顫。
從那天起,君妍就開始躲著潤玉了。潤玉來軍營,她就去巡城。潤玉去巡城的路上等她,她就翻牆走。潤玉在將軍府門口堵她,她就從後門溜。躲得陳平都看不下去了,蹲在牆根底下啃燒餅的時候,幽幽地來了一句:“老大,你這樣搞得像是你欠了人家錢。”
君妍蹲在他旁邊,也啃著燒餅,表情沉重得像是在討論軍國大事。“你不懂,”她說,聲音壓得很低,“我覺得他克我。”
陳平差點被燒餅噎死。他猛灌了好幾口水,才把堵在嗓子眼的那團面嚥下去,紅著臉憋出一句:“老大,你說啥?”
“真的。”君妍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她豎起一根手指,“每次他一首看著我,我心口就疼。三次了。第一次是在天香樓喝酒的時候,第二次是在馬場他騎馬的時候,第三次就是三天前。你說,這不是克是什麼?”
陳平沉默了。他看著自家小將軍那張寫滿了“我很認真我在分析敵情”的臉,忽然覺得老天爺是公平的。給了她萬中無一的武學天賦,就拿走了她全部的情感覺悟。一點都沒給她留。
“老大,”他斟酌著開口,語氣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拆一顆隨時會炸的火藥彈,“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克?”
“那是什麼?”君妍皺著眉,“我身體好得很,老大夫每年都給我把脈,說我壯得像頭牛。”
陳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覺得自己要是把那個詞說出來,君妍可能會把他當成妖怪一刀劈了。他選擇了閉嘴,繼續啃燒餅。
君妍也啃著燒餅,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活了十八年,心口從來沒疼過。怎麼偏偏那個小公子每次用那種眼神看她的時候,心口就開始疼?這不是克是什麼?為了驗證這個猜想,她決定晾潤玉幾天。
第一天,潤玉照常來軍營,帶著食盒,坐在客位上等了一上午。君妍沒出現。
第二天,潤玉還是來了,食盒裡的點心換成了她最愛吃的蓮花酥。君妍還是沒出現。
第三天,潤玉沒有來。
君妍在訓練場上練了一上午的槍,練得滿身大汗,停下來的時候,習慣性地往陰涼處看了一眼——那裡空蕩蕩的,沒有白衣,沒有食盒,沒有那個安安靜靜看著她的人。心口沒有疼。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她把槍往地上一杵,罵了一聲。
陳平蹲在旁邊,小聲說:“老大,你要是想人家了,就去找人家唄。”
君妍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兇得像是要吃人。陳平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她大步走回帳中,灌了一壺涼茶,把茶壺往桌上一墩。目光落在桌角——那裡還放著一隻白瓷瓶,瓶底刻著一個小小的“玉”字。她把瓶子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放回去。然後又拿起來,又放回去。
最後她把瓶子揣進懷裡,站起身來。
“陳平,備馬。”
“去哪?”
“南平侯府。”
南平侯府今日格外熱鬧。君妍到的時候,正趕上府裡在辦什麼法事,院子裡煙霧繚繞的,到處飄著一股子檀香味。丫鬟婆子們來來往往,臉上都帶著一種神秘的興奮。
她一打聽才知道——南平侯最近迷上了長生之術,花重金從外面請了一位“半仙”回來,據說能通鬼神、斷吉凶、改命格。
君妍心裡“嘖”了一聲。南平侯終於瘋了。這個認知讓她莫名有些欣慰。
她跟著引路的丫鬟往後花園走。穿過一道月洞門,繞過一片假山,遠遠地就看見涼亭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穗禾,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衣裙,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面前的茶己經涼透了,她也不喝,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對面的人。另一個背對著君妍,穿著一身青色衣裳,姿態懶散地靠在欄杆上,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
光是看那個背影,君妍就生出一股子要把人錘趴下的衝動。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那個背影不算難看,甚至稱得上修長挺拔,可就是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欠揍感,像是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長在她的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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