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那幾縷碎髮從她臉上拂開，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的皮膚，滾燙髮。應當是酒氣燻的，他的手指在她耳後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小將軍喝多了，”他站起身來，對陳平說，聲音壓得很低，“有勞陳副將送她回去。”
陳平看看他，又看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君妍，腦子裡嗡嗡的。他有一肚子問題想問——比如你為什麼還這麼清醒，比如你們到底喝了多少，比如你剛才那個眼神還有動作是什麼意思！但他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都沒問出來。
因為這個相府小公子看自家小將軍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要是現在開口，大概會得知什麼有口難言的機密。
他走過去，把君妍扛起來。君妍在他肩上哼唧了一聲，含含糊糊地說了些什麼，又沉沉睡過去了。
陳平扛著人走到門口，回過頭來。潤玉還站在原處，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染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霜。他一個人站在那間杯盤狼藉的雅間裡，西周是傾倒的酒罈和散落的碗筷，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始終跟隨著君妍的身影。
陳平覺得，這個小公子，看起來很嚇人，那感覺就像鬼一樣纏著他家小將軍。
但再看過去那個小公子只是正常的站著，他搖了搖頭，把這那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甩出腦子，扛著君妍大步下了樓。
雅間裡安靜下來。潤玉獨自站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把桌上傾倒的酒罈一個一個扶正。他拿起君妍用過的那隻酒杯，指腹輕輕蹭過杯沿。彷彿上面還殘留著一點她嘴唇碰過的溫度。
他把那隻酒杯收進了袖子裡。
月光落在空了的酒桌上。
陳平把君妍扛回將軍府的時候，一路上都在想一件事。
那個相府小公子，喝了至少三壇酒。三壇。君妍的酒量在軍營裡是出了名的好，能把她喝趴下的人，整個京城一隻手數得過來。而那個“自幼體弱多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公子，喝了三壇，面不改色，連走路都不帶晃的。
這他媽叫體弱多病？那他算什麼半癱嗎？
他把君妍放到床上，給她脫了鞋，蓋上被子。君妍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嘴裡嘟囔罵人的話。
陳平湊近了聽，只聽到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騙子……小騙子……”
不知道是在罵誰。
第二天一早，陳平頂著一對黑眼圈，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君妍。包括小公子喝了三壇酒面不改色，包括小公子一個人把空酒罈都扶正了，包括小公子看她的那個眼神。
他學那個眼神的時候，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睜得又大又無辜，結果被君妍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你這叫癩蛤蟆，”君妍面無表情地說，“不叫那個眼神。”
陳平捂著後腦勺，委屈得不行：“老大，你又沒看到，你怎麼知道我學得不像？”
君妍沒有回答。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昨晚喝斷片了，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她隱約記得，在她徹底醉過去之前，有人把她的碎髮從臉上拂開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後面。那裡好像還殘留著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陳平。”
“在！”
“去查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陳平的表情嚴肅起來。他從懷裡掏出一沓紙，遞了過去。“查是查了，”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挫敗，“但什麼都查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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