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妍看著他，沒說話。
練了些力氣。二十來斤的鐵槍單手接住，紋絲不動，這叫“練了些力氣”？
她沒有拆穿他，只是走上前去，站在他身側，伸手覆上他握槍的手，幫他把姿勢調整了一下。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覆在他手背上，溫熱的，帶著薄繭。
“槍不是這麼握的，”她的聲音就在他耳邊，“虎口對著槍桿，手指放鬆些，手腕要活。你握這麼緊，槍就成了死物。”
潤玉的手指微微鬆了鬆。她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帶著他調整握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又重新放好。她的呼吸拂在他耳側，帶著那股似有若無的花香。
“對，就是這樣。”她鬆開手，退後一步，“你試試扎一個前刺。”
潤玉依言紮了一槍。動作生澀，力道卻足，槍尖破空，發出“嗚”的一聲悶響。
君妍看著那道槍痕，目光沉了沉。這一槍的力道，比她營裡大半的新兵都強。她抬起頭，對上潤玉那張依舊溫溫和和的笑臉，忽然覺得這個小公子身上，藏了太多她看不透的東西。
“不錯。”她說，語氣淡淡的，“明天繼續練。”
潤玉收起槍，朝她行了一禮，姿態依舊是那副世家公子的端方模樣：“多謝小將軍教導。”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君妍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潤玉。”
他回過頭來。
夕陽在她身後燒成一片，她的臉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聲音卻清清楚楚地飄過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潤玉站在光裡，白衣被晚風吹得微微翻卷。他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沒有變淡，也沒有加深，只是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
“潤玉，”他說，雙目對視一字一句“只是相府的小公子。”
君妍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陳平在旁邊都開始不自在地咳嗽了。最後她收回目光，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明天記得帶雙份的蓮花酥。”
潤玉笑著點了點頭，撐著那把油紙傘，不緊不慢地走出了訓練場。他的背影在夕陽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白衣勝雪，身姿如松。
君妍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漸漸走遠，忽然“嘖”了一聲。
“陳平。”
“在！”
“去查查這個相府小公子的底。”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像一隻嗅到了獵物氣息的豹子，“越細越好。”
陳平領命而去。君妍彎腰撿起地上那杆鐵槍，手腕一轉，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嗚咽的破空聲。她看著那道弧線，腦子裡卻全是方才潤玉單手接槍的畫面。
二十來斤。紋絲不動。手都沒抖一下。
她忽然笑了一聲，把槍往地上一杵。
“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潤玉果然帶了雙份的蓮花酥。他照例端端正正地坐在客位上，面前擺著食盒，手邊放著茶。只是今天他的桌案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紙。
君妍掀開帳簾的時候，目光先落在那沓紙上，又落到潤玉臉上。潤玉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見她進來，起身行禮，將食盒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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