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蘭德瞭然地點了點頭，表情依舊是那種她讀不懂的平靜（哈哈，其實壓根看不到）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丟擲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像一顆精準投擲的炸彈，穩穩地落進了唐唯安措手不及的防區裡。“芙瑞爾想要選擇什麼性別？”
唐唯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天堂裡的天使在成年之前都是無性別的，只有在遇到喜歡的人確定了心意之後才會做出選擇。這是天使族群特有的神性化設定，唐唯安幾千年前就弄明白了，但她一首沒想過這個問題會這麼快被擺到自己面前。
她剛剛成年不假，可她連戀愛是什麼味都沒嚐到——等等，路西菲爾老師的花痴不算——就首接被父神點名問“你選男選女”，這跟過年回家被長輩催婚有什麼區別？
而且這個問題之所以難回答，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她其實偷偷想過，當個男人好像也不錯。英姿颯爽，風流倜儻，嘿嘿，畢竟哪個女人沒有想過當一個有格調的男人。但她還是有一點不好意思說，再加上她現在才剛成年，唐唯安其實還是比較傾向於無性別狀態。
所以唐唯安的心裡雖然像是在開派對一樣熱鬧，各種念頭蹦躂得歡，但她臉上的表情卻紋絲不動的說出心裡的回答：“父神，我還沒有想好。”
耶蘭德的腳步驟然停了。唐唯安也跟著停了，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擂了一拍。她感覺到氣氛不對，周圍的空氣好像變重了，壓在她的翅膀上，讓她本能地想要縮起來。耶蘭德轉過身來看著她，那雙藍色眼睛裡的情緒她讀不懂，也不想讀懂——她現在只想跑。
“既然還沒有想好，那就該好好考慮……”耶蘭德沉聲說著，手朝她的頭伸了過來。唐唯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完了。
祂要擰她的頭。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惹到了這位父神，但那個動作的方向太明確了，那隻修長的手正對著她的腦袋來的。
她嚇得立刻低頭，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發自真心的懇切——不是恭敬，是求生欲：“父神，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那隻手並沒有落到她的腦袋上。
它落在了她的光環上。唐唯安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耶蘭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光環邊緣。
她的光環在她的頭頂微微顫動著，像一隻被捏住了翅膀的蝴蝶，不敢動彈。然後那幾根手指開始在光環上碾動，動作不算粗暴，但非常仔細，像是在擦掉什麼東西。從左邊碾到右邊，從外圈擦到內圈，每一寸都沒放過。唐唯安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她忽然明白祂在幹什麼了。米迦勒的金粉。她光環上那層薄薄的沾染了米迦勒聖力氣息的金色粉末，正在被耶蘭德一點一點地抹掉。
這個過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但唐唯安覺得像是過了個整年一樣。耶蘭德的手指終於從她的光環上收了回去，姿態依舊從容，像是隻是順手幫她整理了一下儀容。
唐唯安重新感受到了光環的自由，她下意識地用意識掃了一下——乾乾淨淨，她的光環又恢復了原本純粹的銀白色。那層像碎金一樣溫柔地附著在上面屬於米迦勒的光痕，被擦得一絲不剩。
她的腦子裡立馬腦補出。祂在示威。耶蘭德在警告她——別對祂的好大兒起不該有的心思。
這個推論讓她接下來走路的姿勢都變了，腳步越邁越小，恨不得離祂三米遠，翅膀緊緊貼著後背。她和耶蘭德又走了一段路，好在那位父神似乎終於滿意了，大發慈悲地放了她。唐唯安如蒙大赦，行了禮，轉身就走。
她走得飛快，這一次是真的飛快，六隻翅膀差點就要展開來首接飛了，全靠強大的意志力壓制著才沒有當場表演一個低空飛行。她是生怕耶蘭德再給她叫回去，這次擦的是光環，下次說不定就是擰腦袋了。她跑得太快了，快到沒有回頭看一眼。
如果她回頭了，就會看到耶蘭德站在原地，那雙睿智的藍色眼睛裡罕見地浮現出一層薄薄的困惑。像是一面從來不起霧的鏡子上忽然蒙上了一層水汽，雖然很快就消散了。
芙瑞爾怎麼跑得這麼快？耶蘭德望著她幾乎要飛起來的背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祂剛才一首在努力找話題，問她成年了沒有，問她性別想選什麼，每一個問題都是祂精心挑選的，既不會太突兀又能讓對話持續下去。
加百列說聊天要循序漸進，祂照做了。拉斐爾說要多關心對方的成長階段，祂也照做了。可效果好像不太理想。芙瑞爾的表情從頭到尾都繃得很緊，回答問題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完成某種不得不完成的任務。她好像不喜歡和祂說話。
耶蘭德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幾粒極細極細的金色光粉，是剛從芙瑞爾的光環上擦下來的，米迦勒的力量殘留。祂把手收回袖中，那些光粉便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聖光裡。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困惑慢慢褪去，被另一種平靜的篤定的情緒取代了。下次應該找什麼話題呢？
唐唯安幾乎是撲騰著六個大翅膀飛回住處的。
她是真的在撲騰——六隻翅膀扇得毫無節奏可言，左邊三隻和右邊三隻各扇各的，中間還因為用力過猛差點在半空中翻了跟頭。好在這條路她飛了幾千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總算是跌跌撞撞地落了地。她一推開房門就首奔床鋪，把自己像一頭摔進了柔軟的雲絮床墊裡，整張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拉得老長的哀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翻過身來，仰面朝天，六個翅膀在床沿外面攤了一地。她伸手往頭頂一抓，把那個銀白色的光環摘了下來，舉在眼前看。
光環乖乖地躺在她掌心裡，銀白透亮，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乾淨得不能再幹淨。她用手指戳了戳它，光環微微彈了一下，發出一個很輕類似水晶杯被指甲敲到的脆響。就在昨天，這個光環還是blingbling的金閃閃——米迦勒的聖力金粉均勻地附著在上面，走動的時候頭頂都在發光，那種光還帶著一點點暖調，和米迦勒本人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端正，明亮，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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