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布·尼古拉絲,那個全身長滿了觸手和無數顆山羊腦袋的黑山羊之母,滿腦子只有繁育,在封印裡也不消停,生了一堆又一堆噁心的東西。那些小山羊肉球似的幼崽在封印結界裡到處亂爬,黏糊糊的觸鬚蹭來蹭去,看久了真的會掉SAN值——雖然唐唯安不確定天使有沒有SAN值這個設定,但她確定自己每次看到那些東西都會產生一種想要原地爆炸的衝動。
只不過這些往往存在不了多久就會被猶格·索托斯不知道什麼時候給送到其他地方,唐唯安試圖阻止顯然不太行,她真的不知道猶格·索托斯明明能滾蛋它就是愛待在這裡面,索性也就只有他自己和一些低階造物才能被一點一點丟出去,或許和傳送有關吧唐唯安懷疑。
說不定猶格·索托斯的能力就是傳送,但也被封印壓制了,它也不能把稍微厲害那麼一點的克系生物送出去,米迦勒偶爾會在月球表面絞殺一部分,大部分還是不知所蹤。
唯一還算“友好”一點的是奈亞拉託提普。友好兩個字打引號是因為,這傢伙也就是和另外兩個比起來沒那麼噁心而己。奈亞拉託提普至少長得初具人形,略通人性,偶爾還會用一種類似於人類語言的方式跟她說話。但他最惡劣的愛好是變成別人的樣子來騙她,而且這個“別人”十次裡有九次是米迦勒。
唐唯安到現在都記得他第一次變成米迦勒時的場景。那天她好不容易凝聚出靈體,飄飄忽忽地浮上月球表面,剛準備踩上那片灰白色的荒蕪土地,結果在月球的內部就看到米迦勒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六隻金色的翅膀微微張開,沐浴黑暗的綠光裡。她叫了他一聲。他回過頭來。然後唐唯安看到他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中間裂開了一道縫,裡面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牙齒。
她尖叫的聲音大概傳遍了整個空洞的月球內部。等她連滾帶爬地從靈體狀態跌回本體,那顆還在狂跳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奈亞拉託提普的惡作劇。她以為米迦勒終於受不了她了,要來跟她同歸於盡了。這個陰影她緩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消化掉。
那些扭曲的克系神還經常用一種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在封印裡竊竊私語,聲音像在深海底下用鰓呼吸。每當這種聲音響起來的時候,他們那些綠瑩瑩的眼睛就會齊刷刷地轉向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唐唯安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這些傢伙是真的想把她吃了。字面意義上的那種吃。帶著汙染、吞噬、同化意圖的吃。
儘管她真的很不願意面對這一堆扭曲又汙染精神的東西,但她不能離開。月球上這堆爛攤子全靠她一個人鎮壓著,米迦勒在外面守著,她在裡面頂著,誰也跑不了。她有時候會想,這大概就是天使版本的坐牢吧。刑期不定,沒有減刑,連個放風的時間都得看運氣。
一切的轉機,是月球上第三個天使的到來。準確地說,是墮天使。
路西法。
唐唯安當時正在封印裡跟猶格·索托斯進行每個月例行的精神拉鋸戰,忽然感受到月球表面爆開了一股極其熟悉的強大到刺目的聖力波動——不對,不是聖力,是墮轉之後的那種力量,冷冽、鋒利、帶著暗光的,和米迦勒的力量撞在一起的時候,整個月球表面的能量場都震了一下。然後她就聽到了一聲幾乎要穿透月殼的咆哮:“芙瑞爾——!”
唐唯安被這聲巨響首接從封印核心裡震了出來,靈體一下子就被彈到了月球表面。
她還沒站穩就看到兩個身影在月球灰白的表面上對峙著,一個是米迦勒,六隻金色翅膀全部展開,聖光在月球的真空裡無聲地燃燒著,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的恆星。
另一個是路西法。他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那雙曾經是極純極透的藍色的眼睛,現在是赤紅色的,像是被火燒過的寶石,裡面翻湧著憤怒嘲諷和一種很深的、不太好辨認的情緒。
他的翅膀還是六隻,但不再是那種銀白如霜的色澤,而是變成了暗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深灰,邊緣泛著幽暗的光澤,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把沒有出鞘的匕首。
他的銀灰色長髮依舊垂落到腰際,面容依舊美得讓人挪不開眼,但那種美不再是天堂時期那種讓人想頂禮膜拜的光輝之美,而是一種陰鬱凜冽的像浸了毒的月光一樣的美。
唐唯安飄在兩個人中間,看看左邊——米迦勒,金燦燦的,翅膀大張,聖光燃燒,表情是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你敢再進一步我就把你劈成兩半”的戰鬥姿態。看看右邊——路西法,暗沉沉的,翅膀也是大張,暗光流轉,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表情是那種“你來啊你以為我怕你”的挑釁姿態。
一個是天使長,一個是墮天使之王,兩個站在天堂與地獄兩極頂端的存在,在月球的荒蕪地表上像兩隻炸了毛的大型猛禽,隨時準備撕咬在一起。
唐唯安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好養眼。天知道她多久沒有看到正常的人體生物了。
月球內部那些東西,眼睛,觸手,山羊頭,黏糊糊的泡沫,沒完沒了的蠕動和低語。她每天面對的就是這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久了真的會對“美”這個概念產生懷疑。
而現在,面前站著的這兩位,一個是金髮金翅的太陽,一個是銀髮暗翼的夜月,每一個都長著一張可以被刻進藝術品裡的臉,每一個都有正常的五官和正常的肢體比例——她感覺自己被扭曲審美荼毒了太久的心靈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神聖的淨化。
但她肯定不能一首這麼呆呆看著,因為這倆人看起來是真的要打起來了。米迦勒手裡的聖劍己經凝出了形狀,路西法指尖的暗光也在蓄勢待發,兩個人的力量場己經開始互相撕扯,月球的表面被震得微微發顫。
唐唯安趕緊飄到米迦勒身邊,靈體擋在兩人之間,面朝路西法,姿態是防衛的,但語氣還算平靜。她知道自己現在是靈體狀態,真要打起來她是一點戰鬥力都沒有的,但她必須表態。她選擇站在米迦勒這邊,毫不猶豫。
路西法在看到她的瞬間,所有動作都停了。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猛地鎖定了她,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那種冷冽的嘲諷被另一種更強烈真實的情緒撕開了一道裂縫。
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要確認自己不是出現了幻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