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瑞爾!你還活著!”
唐唯安微微抿了一下嘴唇,覺得這話有點不禮貌。什麼叫“你還活著”——她看起來很像死的嗎?她只是靈體比較透明而己,但她還在喘氣——不對,她現在是靈體,好像確實沒有喘氣這個動作,更不對了月球哪來的空氣?
好吧,誤會他了。但上來就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還是讓人有點不爽。
“路西菲爾老師。”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用的還是那個在天堂時候的稱呼。
路西法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眼神里有一閃而過一瞬短暫被層層憤怒和嘲諷掩蓋在眼底的懷念。
空氣裡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這一聲稱呼稍微鬆動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路西法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冷嘲熱諷的面孔,他看了看唐唯安幾乎透明的靈體,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側的米迦勒,嘴唇抿了一下,像是要把什麼難聽的話先嚥下去再挑一句最難聽的出來。
“耶蘭德死了還要拉著你一起殉情?”他的聲調又輕又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片,“又或者那位虛偽的上帝把你封印在這裡,以顯示自己的高尚?”。
米迦勒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一個度,背後的翅膀又展開了幾分,聖劍上的光芒驟然變亮。唐唯安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雖然只是靈體狀態,但米迦勒的動作硬生生地停住了,祂收住了劍繼續以防護的姿態對著路西法。
唐唯安轉過臉看向路西法,語氣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沒有,是我自願留在這裡的。”
路西法的話被她這一句結結實實地噎了回去。他本來還想繼續罵下去,罵耶蘭德虛偽,罵米迦勒愚忠,罵整個天堂都是一群被矇蔽了雙眼的羔羊。
但唐唯安這句“自願”首接把他的攻擊邏輯鏈條炸斷了。
他那雙赤紅色的精緻美眸瞪著她,裡面翻湧著各種情緒——不可置信,憤怒,心疼,還有一點點被背叛了似的委屈。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用一種幾乎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你也被那個虛偽的傢伙帶壞了腦子?”
他說著伸出手來,像是想把她的手抓住。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手腕,沒有碰到任何實體的觸感,只有幾縷銀白色的光霧在他的指縫間散開了。
路西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嘲諷和憤怒都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下去。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重新抬起頭,看她的眼神己經從憤怒變成了夾雜著心疼的複雜神色。
“芙瑞爾,”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尾音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己經虛弱到連靈體都沒有辦法凝實了。”
唐唯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剛才被路西法手指穿過的地方,靈體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淡,銀白色的光芒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抽走了一樣,正在緩慢地消散。
她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底下那個該死的猶格·索托斯又在啃她的本體了。她抬頭看了看路西法,嘴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來緩和一下氣氛,但最終只是無奈地彎了一下嘴角。她還能說什麼呢?
說她其實挺想跟他敘舊的,但下面那個長滿了眼睛的泡沫怪正在趁她分神的時候加班加點地吞她的力量?還是說她也想問耶蘭德為什麼一聲不吭就把整個天國的賭注押在她身上?她是真沒招了。
唐唯安正琢磨著怎麼跟面前這兩位大爺交代一聲就先回本體,畢竟底下那團泡沫又開始不安分了,黏糊糊的觸感順著她本體的翅膀根一路往上爬,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剛從下水道里撈出來的海綿在她脊椎上擦了一下。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兩隻手在靈體的胳膊上用力搓了搓,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她張了張嘴,想說一句“我先下去處理點事,你們倆別打起來”,結果聲帶一振,從她喉嚨裡滾出來的不是天使的語言,而是一串低沉的、黏膩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倒進了沼澤裡的聲音:“M“nathgoth的天使——”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唐唯安在心裡把猶格·索托斯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雖然她不確定一團泡沫有沒有祖宗。傻逼猶格,又攻擊她的語言系統!偏偏挑她剛想說話的時候,搞得好像她故意用這種鬼語言跟人打招呼似的。
那聲音顯然不是唐唯安的聲帶能發出來的。她的聲音是很清亮的,不是這種讓人聽了想洗耳朵的黏稠低音。
在場的另外兩位都是身經百戰的天使,一瞬間就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米迦勒的反應比思考更快,六隻金色翅膀刷地展開,溫暖的聖光從翅膀上傾瀉而下,像一層柔軟的金色紗帳,將唐唯安的靈體整個籠在了裡面。
聖光觸及她靈體的瞬間,那種從嗓子眼裡往外冒的黏膩感終於被壓下去了一些。唐唯安抬手揉了揉喉嚨,感覺喉頭還是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異物感,像是有人往她嗓子裡塞了一團溼漉漉的棉花,又腥又稠。她使勁嚥了一下,沒用,還是黏糊糊的。
她抬起頭,目光在米迦勒和路西法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兩個人都還在看著她,米迦勒的表情是擔憂的,金色的眉毛微微擰著,翅膀尖不自覺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路西法的表情更復雜,剛才那股憤怒還沒完全退乾淨,又被新的擔憂覆蓋了一層,嘴角繃得緊緊的,像是想說什麼又怕一開口就變成不好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