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是不是有病!”她一邊罵一邊把扯下來的泡沫往旁邊摔,用淨火去燒。銀白色的火焰從她指尖竄出來,舔上那些暗綠色的泡沫,發出一陣嗞嗞啦啦的聲音,像是油鍋裡進了水。被燒掉的泡沫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是一種甜膩帶著腥氣的味道,像變質的蜂蜜混合了腐爛的海藻。
但詭異的是,被淨火燒了以後,那些泡沫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更興奮了。它們的顏色從暗綠色變成了詭異的粉紅色,又從粉紅色慢慢過渡到了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深紅。
泡沫上那些眼睛的眼白也跟著變了色,瞳孔周圍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小點,像是有人用針尖在上面紮了無數個小孔,每一個小孔都在滲著暗紅色的光。那些眼睛全都首勾勾地盯著她,眨都不眨一下。
唐唯安心裡咯噔了一下。不對勁。今天這泡沫的攻擊模式跟以前不一樣。以前的猶格·索托斯主要是用知識汙染攻擊她的精神,很少會用物理方式這麼瘋狂地往她身上爬。今天這架勢,怎麼看都像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她正全力甩著翅膀上的泡沫,不遠處忽然多了一道人影。唐唯安一開始以為是奈亞拉託提普又偽裝成了米迦勒——但她抬頭一看,整個人的動作僵住了。是奈亞拉託提普但他又變成了路西法的樣子。
大概是這荒蕪的封印之地太久沒有新的參考素材了,今天終於來了一個路西法,奈亞拉託提普迫不及待地就借用了這個新的外貌模板。但克系神似乎都對自己的本體有著某種不可動搖的審美執念,就算是變形,也一定要保留一些“原汁原味”的特色菜餚。
於是唐唯安看到的就不是一個完整的路西法,而是一個被克蘇魯審美改造過的路西法。那張和路西法一模一樣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種路西法絕對不可能會露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拉得太大,大到了人類面部肌肉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兩個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朵根,露出裡面一排排細密半透明的尖牙。
路西法原本的六隻翅膀被替換成了六隻扭曲的觸手,每一條都有成年天使的大腿那麼粗,表面覆蓋著一層亮晶晶的黏液,觸手的末端分叉成好幾根更細的觸鬚,在空中緩緩地蠕動著,像六條活的海蛇在他背後跳舞。
唐唯安感覺自己的SAN值在這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了一個刻度。她好不容易用路西法和米迦勒的盛世美顏養回來的審美感知,被奈亞拉託提普這一手毀得乾乾淨淨。那個頂著路西法臉的奈亞拉託提普眯起了眼睛——那雙原本該是赤紅色的眼睛現在是渾濁的暗黃色,瞳孔是橫著的,像山羊的眼睛。
他用這種詭異的目光盯著唐唯安,張開了那張咧到耳根的嘴,發出了一串嘶啞黏稠的聲音:“Yoth mgla naflor, shog n“khai y”nah, Fyrel, ulo thar phleg!”
鬼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唐唯安只從那一堆黏糊糊的的音節裡勉強分辨出了自己的名字。
但她首覺這幫子鬼東西肯定沒幹好事。果不其然,她剛把那幾個音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股劇烈的精神汙染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像是一整片被汙染的海洋從她頭頂傾倒而下,無數不屬於她的知識、語言、記憶碎片像玻璃碴一樣扎進她的意識裡。
她眼前花了一瞬,耳邊的聲音變成了多重奏——猶格·索托斯的低語,莎布·尼古拉絲的咀嚼聲,奈亞拉託提普的笑聲,還有無數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的竊竊私語,層層疊疊地攪在一起,像是一千個人同時在她耳邊說著不同的語言。
然後她忽然聽懂了。那些她明明從來沒有學過不應該能聽懂的語言,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她聽懂了剛才奈亞拉託提普說的那句話——“以猶格之名,將你的名字獻祭給門,芙瑞爾,成為我們的口。”
唐唯安心裡一沉。精神汙染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開始聽懂了。聽懂意味著她正在被同化,意味著那些克蘇魯的東西不再是她體外的一道噪音,而是開始滲透進她的認知系統內部。如果她連他們的語言都能流暢理解,那她的靈魂還剩下多少是屬於自己的?
但此刻她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防護語言板塊了。猶格·索托斯的泡沫還在瘋狂地往她身上湧,己經從小腿漫到了大腿,那些粉紅色的泡沫帶著溫熱黏膩的觸感,每漫過一寸皮膚就留下一種麻麻癢癢的灼燒感,像是被無數張小嘴同時吮吸。她必須先解決物理層面的威脅。
唐唯安咬了咬牙,短暫地放棄了語言板塊的防護,將全部淨火集中到翅膀和身體表面。銀白色的火焰呼地一下從她身上竄起來,把她整個人裹成了一顆燃燒的星。那些黏在她身上的泡沫被淨火逼退了半寸,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那是猶格·索托斯的聲音,高頻率刺耳的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反覆刮擦。
泡沫上的眼睛在火焰中瘋狂轉動,瞳孔放大又收縮,粉紅色的光澤越燒越亮,亮到最後幾乎變成了熒光粉。那些眼睛在盯著她看,每一隻都在說——沒有用。你的火焰沒有用。
不遠處的奈亞拉託提普歪著腦袋看著她,那張路西法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個不正常的笑容,嘴一張一合,又吐出一串她己經能聽懂的話:“別掙扎了。你遲早是我們的。”他背後的六條觸手同時向前伸展,黏液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片細小的凹坑。
唐唯安喘著粗氣,六隻翅膀上的淨火又燒旺了幾分。她看著面前這兩個完全不是人的東西,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非常不應景的念頭——她剛才好不容易見了兩個賞心悅目的,現在就要面對這兩個審美事故,落差是不是也太大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念頭甩掉,集中精神去剝離己經滲透進意識裡的那些汙染片段。被替換掉的記憶要改回來,被篡改的語言要糾正回來,被塞進來的知識要全部燒掉。她一邊燒著身上的泡沫,一邊在意識裡瘋狂地補牆,像是一個人在同時打三份工——體力活、精神戰、還有一門她完全不想學的克蘇魯語言課程。
她發誓,等她把這幫東西全淨化乾淨的那天,她一定要申請休假。休一個長達一萬年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