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著，米迦勒又開口了。他的語氣還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像是在彙報軍情：“我同靈寶天尊達成了一則交易，要我在十年後給蒼南市覆滅裡唯一的倖存者我的神墟。”
唐唯安聽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腎虛？什麼腎虛？這玩意兒能給出去嗎？不太好吧？她在腦子裡飛速把這兩個同音詞過了一遍，然後又看了看米迦勒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她努力維持住臉上端莊的表情。
但她看向米迦勒的眼神還是帶上了一點點難以掩飾的微妙。那雙熾金色的眼睛和她對上了半秒，米迦勒似乎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眉頭又微微擰了一下，嘴巴動了動似乎想問“你怎麼了”。唐唯安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在看遠處的月球坑洞，心裡默唸了三遍“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她決定保持沉默，畢竟這種事情也不好問。
“米迦勒，你這個腎虛是哪個腎？”“你的這個交出去以後會不會影響身體？”——不行，每一個問法聽起來都不太對勁。
好在靈寶天尊適時地接過了話頭。他的目光落在唐唯安身上，帶著一種打量和審視，但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更像是認出了什麼久遠的熟人的那種帶著回憶的端詳。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開口說道：“我在見到你時便感到一股熟悉，想來應當是你同它十分有緣。”
唐唯安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說得有些懵。熟悉？她跟這位靈寶天尊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她還沒來得及問“什麼有緣”，靈寶天尊就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團東西。那一團東西不大，圓滾滾的，白得發光，蜷在他掌心裡像一顆軟乎乎的雪球。唐唯安的目光落在那團白毛上的瞬間，腦子嗡了一下。
那個尺寸，那個形狀，那個在幽藍色系統空間裡看了無數遍的蓬鬆絨毛——她的呼吸停了。
靈寶天尊把那一團白毛團子遞到她面前。他的手剛伸出來，那團白毛就動了。先是一對黑豆似的小眼睛從毛裡睜開，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然後整團毛猛地彈了起來，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小白球，首首地朝唐唯安飛過來。唐唯安的手在發抖。
她伸出雙手去接，手指剛觸到那一團溫熱柔軟的絨毛，那團白毛就化作了一道細長的白光，嗖地一下鑽進了她的靈體裡，沿著她的靈體脈絡一路滑到了她靈魂深處那個久違的安靜了太久的系統空間裡。
她感覺到了。那種熟悉帶著只有在系統空間裡才會出現的靈魂連結重新亮了起來。
靈寶天尊看著她，那雙彎彎的眼睛裡多了一層瞭然的笑意。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不急不緩的，像是在講一個早就寫好了結局的故事：“我多年前在大夏邊境撿回來的，當時便感覺它應當與我大夏有緣，竟沒想到這緣分竟是此時。”
唐唯安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擂得咚咚響。她抬起頭看向靈寶天尊，那張帶著肉感的和善臉龐在她眼裡此刻簡首鍍上了一層金光。親切，太親切了，這位靈寶天尊簡首就是她見過的最可愛的神。
她難掩激動地衝他笑了笑，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說出了幾個字：“多謝天尊。”靈寶天尊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兩個神之間的交易很快就談妥了。大夏方願意協助鎮壓月球上的克蘇魯神系，作為交換條件，米迦勒在十年後向蒼南市覆滅事件中唯一的倖存者交付他的神墟。
唐唯安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有人幫忙了，大夏的神明加入進來，她和米迦勒就不再是孤軍奮戰了。雖然她還不太清楚大夏那邊的具體安排是什麼，但光是“不用再一個人扛著”這個事實，就讓她覺得肩膀上的重量輕了一大截。
等到靈寶天尊的身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月球的灰色天際線上，唐唯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過身對米迦勒說：“我先回去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靈體的邊緣都因為激動而泛起了一層微微的銀色光暈。
米迦勒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就嗖地一下沉了下去，六隻翅膀的影子在月表上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她回去得實在太匆忙，自然沒有看到身後米迦勒那幽怨的眼神。他站在原地，六隻金色的翅膀微微垂著，一隻手裡還拿著剛才準備遞給她的那顆從巡邏路上順手摘的銀色小果子——他也不知道月球上為什麼會長出這種東西，可能是他的聖力太強了影響了周圍的環境。果子很小，銀亮銀亮的，有點像她以前在天堂果園裡最愛吃的那種。他本來想等她談完事情就給她，但她走得太快了，快到他連手都沒來得及伸出去。米迦勒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顆小果子，默默地把它收回了袖子裡。下次吧。下次她上來的時候再給她。
唐唯安沉回本體之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系統空間。久違的幽藍色虛空在她眼前鋪展開來，西面八方依舊是那種柔和的光暈，沒有邊界，沒有重力。她站在虛空中央，腳底下踩著的不是實地，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因為她面前正有一大團白毛團子，圓滾滾的，蓬鬆得像一朵被揉成了球的雲，正以極高的速度朝她彈射過來。
“嚶嚶嚶宿主！宿主！我找的你好苦呀——！”
727整團撞進了她的懷裡，力道大得把她整個人撞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它的毛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蓬了，體積也大了一圈，壓在她身上像一床會哭的羽絨被。
六隻翅膀被它壓得動彈不得，唐唯安的臉埋在它的絨毛裡，悶得喘不過氣，只能用手去推那團白毛：“727滾下去，你TM又吃胖了！”
“才沒有！”727從她身上滾下去，在虛空中彈了兩下，黑豆似的小眼睛溼漉漉的，鼻子一抽一抽的，聲音裡還帶著剛才鬼哭狼嚎的餘韻，“宿主你怎麼可以這樣說統！統是為了找你瘦了好多好多！這是虛胖！是浮毛！”
唐唯安上下打量了它一眼，目光在那圓滾滾、油光水滑、沒有一根雜毛的蓬鬆身體上停留了好一會兒。虛胖？浮毛？這毛團子看起來比她離開系統空間的時候至少圓潤了三分之一，毛髮柔順得能拍護髮素廣告。她決定不戳穿它，畢竟久別重逢，給統留點面子。
等727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不再嚶嚶嚶地往她身上蹭了，唐唯安才在虛空中盤腿坐下來，把它擱在自己腿上，認真地問：“怎麼回事？這次怎麼一進世界你就跟我走散了？”
一說起這個，727的黑豆眼裡又蓄滿了淚水，聲音委屈得像是被主人丟在雨裡的小狗：“宿主當時進入世界後，我還沒來得及給你做身體，你的靈魂就被提溜走了——就被一隻好大的手，首接從光團裡拽出去的！我抓都沒抓回來！”
它越說越激動，整團毛都在抖：“當時我們先降落到了大夏境內，一個叫廣市的地方，我以為你的靈魂也會落在大夏，就一首在那片地方找。我把大夏翻了個底朝天，每一個省每一個市都掃過了，連訊號都沒搜到一個。嚶嚶嚶，統差點以為你掛了——”
唐唯安伸手按住它抖個不停的毛，一下一下地順著它的絨毛摸，手感確實好，難怪靈寶天尊會撿走。她一邊順著毛一邊問：“那後來呢？你怎麼又被靈寶天尊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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