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凡塵神什麼來？”她皺著眉頭努力回憶，手指無意識地揪著727肚皮上最軟的那撮毛，“好像是動漫——它居然是小說改編的？”
這兩年小說改編的動漫和電視劇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大部分都被魔改得媽都不認，但這個動漫不一樣，她記得當時一上線就炸了，短影片網站鋪天蓋地全是它的剪輯和解說，連她這種不怎麼看動漫的人都刷到了無數次。只不過當時據說還沒有更新完，她就想著等完結了再一起看，結果還沒來得及看就被送來了這個世界。
“確實是，”727點了一下圓滾滾的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種賣關子終於賣到了的得意，“動漫的名字是《凡塵神域》，只不過他的小說叫《我在精神病院學斬神》，算是一個爆劇！”
“《我在精神病院學斬神》？”唐唯安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她對上號了。當初刷到的時候她還吐槽過這個名字——精神病院和斬神，這個組合怎麼看怎麼像是一部精神病人歡樂多的荒誕喜劇。但看了解說之後她才發現根本不是什麼喜劇，而是正兒八經的熱血戰鬥番。她記得裡面好像有很多小帥哥，彈幕上一刷全是“老公”“崽崽”“媽媽愛你”之類的虎狼之詞。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個叫王兔兔的男團——不對，好像不叫男團，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這個名字，”唐唯安點了點頭，然後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不過那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呀？談戀愛嗎？不過這麼多小帥哥，我是不是要開後宮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往前傾了傾，眼睛裡的光比她在月球上凝聚靈體的時候還要亮，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好幾萬年的期待。
727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抖了抖毛，把肚皮上那撮被揪亂的絨毛用爪子撥平了，才猶猶豫豫地開口：“才不是呢。其實按理來說咱們不應該來這，這個世界太危險了，更別提這邊連工費都沒給咱。”
唐唯安一聽到“工費”兩個字，眼裡的亮光瞬間換了一種性質。她一把揪住727的毛，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警覺：“什麼意思？該不會我來這裡一積分都賺不到？”
“不是不是！”727被她揪得嗷了一聲，趕緊解釋，小短爪在空中亂揮，“只是說這個世界沒給錢，咱們這次算私人服務——據說是因為這本書的作者發刀發得太狠了，讀者的怨念太多，咱們這次來就是幫幫忙，算是救助類的任務。”
它頓了頓，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不過嘛……咱們這次的工資可是由頂頭大老闆給的。據我們戀愛組群聊的小道訊息，大老闆看了這本書以後氣了幾天幾夜沒睡著覺，才把這任務下發到咱們組的。不過目前閒著的也就只有咱們，所以主系統給開了綠色通道，還給宿主了那個首接轉換為天使的道具。”
唐唯安聽完這一長串，沉默了幾秒，然後格外安詳地躺倒在系統空間的幽藍虛空中，六隻翅膀攤開鋪了一地，她望著不存在的天花板，語氣平靜得像是己經看破了紅塵：“你覺得我現在被關在這裡跟坐牢一樣，能到地球嗎？”
她現在的處境很明確——本體封在月球內部當人形淨化器，靈體凝聚一次要攢好久的力量，上去待不了多長時間就得回來。別說去地球了，她能穩定地在月球表面多待一會兒都是奢望。
而且聽米迦勒和靈寶天尊的約定，十年後米迦勒要去給那個什麼蒼南市的倖存者送神墟——十年，對一個天使來說跟十天沒什麼區別。但對一個需要完成任務的人來說，十年和她睡一覺的時間差不多等他一覺醒來劇情正式開始黃花菜都涼了。
727像是剛剛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整團毛都蔫巴了。它在虛空中縮成小小的一團，黑豆眼垂著，耳朵尖的絨毛都耷拉下來了，看起來就像一顆洩了氣的湯圓。
但只蔫了幾秒，它又猛地彈了起來，整團毛炸成了一個完美的球，聲音裡重新充滿了昂揚的鬥志：“沒事！咱們還有十年呢！肯定能想到辦法的！我現在就去申請道具——申請個能幫宿主脫離封印的，或者至少能讓宿主投射到地球的那種！咱們一定能拿到的！”
唐唯安眼角抽了抽，她看著727在虛空中激動得上躥下跳的樣子，那雙黑豆眼亮得像是兩顆正在燃燒的小煤球，唐唯安躺在虛空中，看著727一溜煙消失的方向，心想有系統在的感覺，真好。
唐唯安在系統空間裡又等了一會兒，盤腿坐在虛空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幽藍色的光暈在她周圍緩緩流轉，等了大概有半個鐘頭，727還沒回來，估計是申請道具的流程比它想象的要複雜，一時半會指望不上。她拍了拍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來，決定先退出系統空間，等727回來了它自然會吱聲。
意識從系統空間退出，重新沉入本體，那種熟悉的被封印結界全方位包裹的壓迫感又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她習慣性地先掃了一遍封印內部的情況，猶格·索托斯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封印結界裡空了一大塊，那片暗綠色的粘稠泡沫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綠色熒光痕跡，像是退潮後沙灘上殘留的泡沫邊緣。唐唯安己經習慣了，這傢伙隔三差五就要搞一次失蹤，有時候是躲到封印深處養傷，有時候是不死心在找結界的薄弱點想帶領它們鑽出去，反正沒一次消停的。她真誠地祈禱它能滾在外面久一點，最好再被封印的反噬機制彈幾下，多養幾天傷，別來煩她。
她又往旁邊掃了一圈。奈亞拉託提普也不在。這個更煩，猶格好歹是老老實實待著的時候多，奈亞拉託提普是壓根就沒被完全封印住，也不知道是哪裡漏了個縫，他總能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把自己的觸手分身塞進來。
有時候是變成米迦勒，有時候是變成路西法，有一次甚至還變成了她自己——那次她差點沒把封印結界炸出一個洞。不過這傢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識趣”，每次都只用分身進來轉一圈，本體從來不下場，唐唯安想抓他都抓不住，久而久之也就懶得管了，反正他進來也就是嘴上噁心噁心她，造不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
至於莎布·尼古拉絲，用不著找。那團盤踞在封印角落巨大黑影永遠在忙同一件事——生育。無數條黏糊糊的觸手纏在一起蠕動，大大小小的山羊腦袋此起彼伏地發出低沉的咀嚼聲和嘶吼聲，時不時就有一團新的小山羊肉球從那一堆觸手裡滾出來，渾身裹著亮晶晶的黏液，在地上彈兩下就開始滿地亂爬。唐唯安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只要不越界，她對這些東西採取的政策一向是眼不見為淨。
確認三個克系神目前都沒有發動自殺式攻擊的跡象，唐唯安鬆了口氣，重新開始凝聚靈體。這一次的凝聚比之前順暢了不少，大概是因為猶格不在，封印的壓力也輕了一截，她的靈體很快就成型了，甚至比上次還要凝實一些，手腕和手指的邊緣不再是那種半透明的霧狀，而是有了幾分實體的輪廓。她滿意地活動了一下手指，往上浮去。
靈體穿過月球的岩層和封印結界，輕飄飄地落在月球表面的灰白荒原上。她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到了一陣極其熟悉的兵器碰撞時的刺耳聲響——聖劍砍在某種硬物上的脆響，夾雜著翅膀猛烈拍擊的氣流轟鳴。
她抬頭一看，好傢伙，又打起來了。
米迦勒和路西法在月球表面上空纏鬥成一團，六隻金色翅膀和六隻暗灰色翅膀攪在一起，金色的聖光和暗色的墮天之焰互相撕咬，每一次撞擊都震得月表碎石簌簌發抖。
米迦勒一劍劈下去，路西法側身避開，劍鋒擦著他的翅膀尖劃過，削掉了一小片暗色羽毛，那些羽毛在空中翻了兩圈就被黑色火焰吞沒了。路西法反手就是一道暗光打出，米迦勒橫劍格擋，暗光撞在聖劍上濺開一圈漣漪般的衝擊波。兩個將近三米高的天使在天上打得你來我往，招招都是衝著對方要害去的，但唐唯安看了幾秒就看出來了——兩個人都沒有下死手。而且這種打法更像是兩隻大型猛禽在互相啄毛，打得羽毛滿天飛但誰也不會真的把對方啄出血。
她還沒來得及喊停，兩個人的動作就同時頓住了。米迦勒先收的劍，路西法後熄的火。兩個人都感知到了她的靈體出現，剛才還打得不可開交的兩個天使長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各自退開，然後米迦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半空中俯衝下來，穩穩地落在唐唯安身前，六隻金色翅膀刷地展開，把她整個人擋得嚴嚴實實，只留了幾縷白金色的髮絲從他的翅膀縫隙裡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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