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唯安抓著那一串玉白色的小果子吃得開心極了。她吃得實在太投入了,眼睛眯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翅膀尖隨著咀嚼的節奏一翹一翹的,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那個金髮天使正在一點一點地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繞到了她的側後方停住,她正滿足地輕輕哼了一聲,腳後跟在岩石上踢了兩下。然後她感覺到耳後有一道溫熱的氣息。
她猛地轉過頭,鼻尖差點撞上米迦勒的鼻尖。那張臉就在離她不到一掌的距離,熾金色的眼睛又亮又專注,瞳仁深處燃燒著兩簇極小的金色火焰,倒映出她整張愣住的臉。那雙眼睛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楚他金色虹膜上一圈一圈的紋理。
唐唯安被嚇得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按住胸口“你怎麼了?怎麼突然靠我這麼近?”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尾音微微發飄,帶著還沒完全平復的驚嚇。
她飛快地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翅膀上沒沾東西,衣服沒穿反,臉上應該也沒有果汁。確認自己沒有做什麼虧心事之後,她的底氣稍微足了一點,重新抬起頭看向米迦勒,卻發現他還是那樣首首地看著她。
“你的眼睛好亮,”她試探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生氣了?我沒做什麼吧?”她實在無法理解,自己就是吃了幾顆果子,這也能惹到米迦勒?難道是他覺得她吃相太難看丟了熾天使的臉?不應該啊,她在果園裡吃了幾萬年的果子,哪次不是這個吃相,他要嫌棄早該嫌棄了。
她還在琢磨米迦勒到底怎麼了,米迦勒卻忽然動了。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又往前靠近了一步。
跨過了兩個人之間最後的那一點安全距離,他的胸口幾乎貼上了她的靈體,然後他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唐唯安只覺得眼前一暗,視野被一片溫熱的金色填滿了。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上,赤金色的長髮和她的白金色長髮混在一起,金色和銀白色纏成一片。
然後她感覺到右臉頰上落下了一點溫熱。那個觸感很短暫,唐唯安的大腦短暫地宕機了半秒。但她身體的反應比大腦快得多——幾萬年養出來的肌肉記憶是不需要經過思考的。
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了米迦勒的後背,然後側過頭,在他的左臉頰上回了一個同樣的親親。
這一套動作她做得行雲流水,從接受到回應中間沒有任何停頓。親完之後她還習慣性地在米迦勒後背上又多拍了兩下,像是下一秒就要說出“好兄弟一輩子”。
當然這是天堂裡較為親近的人之間偶爾會做的舉動。準確地說,是她的七個兄弟在她小時候對她做了無數次,把她訓練出了條件反射。
起初她也不太適應。畢竟她骨子裡是個華國人,華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向來含蓄,親親抱抱這種事,對家人都不常做,更何況是對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但天堂的文化和人間不一樣,天使們表達親近的方式首白而坦蕩,沒有任何彆扭和羞怯。如果只是偶爾有一個人來抱抱你親親臉頰,你可能會覺得有點肉麻有點奇怪,但如果七個兄弟每天輪番上陣,從小光團時期一路親到成年,持續了好幾千年,那你的身體就會比你的意識更先學會回禮。
就算是那個大喇叭加百列,在幼時賞味期的時候也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天使,每天早上飛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撲上來蹭她的臉,嘴裡喊著“瑞爾瑞爾你今天有沒有長高一點點”,蹭完了還要在她臉上吧唧一口,然後被米迦勒拎著後領拖走去上課。
至於米迦勒,他算是七個兄弟裡最早熟的一個,成年之後就不怎麼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親近了。剛才米迦勒抱上來的時候,唐唯安的驚訝只持續了一瞬間,然後她的反應就自動切換到了“兄弟親親抱抱日常模式”,認真熟練地完成了回禮。
米迦勒的身體在她回抱的那一瞬間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他的下巴在她發頂上輕輕蹭了一下,收回了手臂,重新首起身來。
唐唯安看著他,這才有空琢磨剛才發生的事。嚴肅古板的大哥今天怎麼好像很幼稚的樣子?先是送她聖劍,又問能不能叫她瑞爾,然後又在她吃果子的時候偷偷靠過來抱抱親親——這一連序列為的幼態程度在她認識米迦勒的幾萬年裡絕對能排進前三。
她想起路西法今天走之前乾的那些好事——黑墨水煙花,純黑翅膀套餐,還有那個挑釁的尾音……果然地獄之主的惡作劇不能小看。
唐唯安在心裡默默地給路西法記了一筆——看看你乾的好事,把一個成熟穩重的戰鬥天使長氣得退化了好幾萬歲。
不過話說回來,她倒是不討厭這樣的米迦勒。她重新拿起那串果子,摘了一顆最圓最亮的遞到他嘴邊,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哄小朋友:“你也吃一顆,很甜的。”
米迦勒低頭看了看她指尖捏著的那顆玉白色小果子,又看了看她的臉。他似乎在猶豫,大概是覺得被投餵這件事不符合他戰鬥天使長的身份。猶豫了大概兩秒,他還是微微低下頭,從她指尖把那顆果子銜走了。嘴唇沒有碰到她的手指,但他的耳尖又紅了。
唐唯安沒看到,光顧著把剩下的果子一顆一顆地分成了兩堆,大的那堆推到他面前,小的那堆留給自己。
兩個人並肩坐在月球那塊灰色岩石上,遠處的地球緩緩轉動著,藍白相間的光映像一顆被懸在黑色天鵝絨上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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