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把戒指從無名指上擼下來。手指捏住戒圈,往上拉。戒指紋絲不動。她換了個角度,從側面推。還是紋絲不動。她用拇指抵住戒圈底部往上頂,同時中指卡住戒面往下壓,兩隻手一起使勁,靈體的手指都被她掰得微微變了形。戒指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那顆紅色寶石還閃了一下,像是再嘲諷她不自量力。
唐唯安跟這枚戒指槓上了。她咬著牙,兩隻手交替著又擰又拽,靈體的指尖從半透明變成了近乎完全透明的狀態,那枚戒指依然牢牢地卡在她無名指上,一點都沒有挪動。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這戒指在她手指上收得更緊了一點。她正低頭和戒指較勁,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米迦勒己經結束了沉思。
米迦勒轉過身來的時候,動作很突然。唐唯安的注意力全在手指上那枚摳不下來的戒指上,整個人微微前傾著,重心歪向一邊,他這一轉身,她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兩人就首首地撞了上去。因為是靈體的緣故,她並沒有感覺到疼。靈體撞上實體,就像一團霧撞上了一面牆,她只覺得自己的輪廓短暫地散了那麼一瞬,然後又被靈魂的凝聚力拉了回來。但她是沒事,米迦勒就有事了。
靈體撞上去的瞬間,銀白色的靈光粒子像被拍散的粉末一樣簌簌地落了他一身。而米迦勒穿的那件天堂制式的長袍——天堂的衣服設計向來是以“神聖感”為第一優先順序,實用性完全不在考慮範圍之內,領口的V字開得極其大膽,幾乎要開到肚臍眼的位置,全靠腰間那條細細的金色腰帶勉強攏住。衣服攏住了兩側的布料,卻沒有攏住她的銀粉。那些亮晶晶的銀白色光粒子從他的胸口一路往下灑,鎖骨窩裡積了一小撮,胸肌的輪廓線上掛了一層,甚至連腹肌的溝壑裡都被填進了一些細碎的閃光。
唐唯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飄了半寸。布靈布靈的胸肌,還是亮粉高光限定版。
她在心裡默唸了三遍“我是正人君子我是正人君子我是正人君子”,然後面不改色地把視線移回了米迦勒的臉上。
米迦勒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亮晶晶的銀粉,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他伸手在胸口輕輕按了一下,聖光從掌心滲出來,那些銀粉很快就被他的力量吸收了,胸口的皮膚恢復了原本的光潔,只留下一點點極淡的溫熱感。
他沒有追究這個意外。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意外有什麼值得追究的。他只是低下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問道:“你很喜歡路西法的戒指?”
唐唯安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奇怪。她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上那枚紅色戒指,又抬頭看了看米迦勒那張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臉,實在不明白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聯。
但她還是真誠地點了點頭。誰會不喜歡收到禮物呢?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禮物,是一個熾天使級別的存在把祂的一部分力量本源送給了她,這份心意本身就很珍貴。
她剛點完頭,眼前驟然一亮。米迦勒的右手掌心裡,無數金色的光粒飛速匯聚凝實,一把金光燦燦聖劍被他雙手託著,遞到了唐唯安面前。
劍身修長,通體由純粹的金色聖光鑄成,劍刃上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液態般的光芒,劍柄處是六隻微型翅膀的造型。
“這個送給你。”米迦勒的聲音依舊是一本正經的腔調,像是在彙報般。然後他頓了一下,熾金色的眼睛很認真地注視著她,嘴唇微動,加了一句:“我可以叫你瑞爾嗎?”
唐唯安雙手接過那把金光燦燦的聖劍,整個人有點懵。劍身幾乎沒有什麼重量,她低頭看著手裡這把一看就知道是整個天堂很頂級的武器,陷入了沉思。
倒不是這個禮物不好,但這把劍配她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聖劍是戰鬥天使的標配,是職業力量分類的一種。
很顯然唐唯安這個教書天使的權柄主要以吟唱和收集信仰為主,六隻翅膀除了飛行和扇人之外最大的用途是攤開來當被子蓋。她的戰鬥技能僅限於用淨火燒燒克蘇魯,連像樣的劍法都沒有學過。她拿著大天使長的聖劍能幹什麼?劈學生嗎?
唐唯安心裡有一個小人在抱著聖劍追著調皮小天使猛劈,但她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她看米迦勒那雙熾金色的眼睛裡,剛才被路西法氣到有些自閉的光芒重新亮了起來,裡面裝著不加掩飾的期待。
唐唯安把聖劍穩穩地抱在懷裡,決定不去糾結“一個幼教老師收到一把屠龍寶刀該怎麼用”這種技術性問題。
這是米迦勒送她的禮物,是他的心意,心意本身比用途重要得多。至於後面那個想要改暱稱的小要求,她自然是點頭答應了。
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己,他願意叫她瑞爾就叫吧,米迦勒難得會跟她提要求,平時他都是那個替她安排好一切自己什麼都不索取的角色,今天能開這個口,她反倒覺得挺高興的。
米迦勒見她點了頭,眼睛裡的光又亮了幾分。他背後的翅膀徹底揚了起來,六隻翅膀同時展開的那個幅度,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
掌心裡捧著一小堆玉白色的晶瑩小果子,每一顆都只有指甲蓋大小,圓潤光滑,泛著類似玉石的光澤。唐唯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有多少年沒有見到水果了。自從被封進月球內部之後,她的本體全靠聖力維持運轉,靈體不用吃東西,也不需要吃東西。但她骨子裡還是一個華國人,一個來自那個把“民以食為天”刻進DNA的民族的人。水果這種東西,對她來說根本就不是是一種食物,只能算是餐後甜點!但現在她連餐後甜點都沒了!
她騰出一隻手,拈起一顆小果子,舉到眼前端詳。果子表面是玉白色的,但透過那層半透明的表皮能看到裡面流動著極淡極淡的金色光絲。
米迦勒自然察覺出了她的疑惑,開口解釋:“這是月球上長出來的,大概是因為奇蹟的原因。這些是由我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可以吃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翅膀尖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唐唯安把一顆果子放進嘴裡。牙齒輕輕一碰,薄薄的表皮就破了,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帶著一種淡淡的花蜜的香氣。她眯起眼睛享受著嘴裡面的味道:“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