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來得及說謝謝，路西法就伸出食指，用指尖勾了勾她掌心裡那枚戒指的邊緣。那枚原本靜靜躺在她手心的灰色素戒被他的指尖一碰，忽然活了過來——它融化了，化作一灘冰涼的灰色液體，從她的指縫間滲下去，纏繞上她的無名指，然後猛地收緊。唐唯安低頭看著那圈灰色液體牢牢地箍在自己手指上，心裡湧上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還好她現在只是靈體，靈體是沒有痛覺的。不然這麼個戴法，手指頭都得被勒紫。
但路西法似乎還不太滿意。他歪著頭端詳了一下那枚重新凝固成素戒的灰色小環，伸出手指又戳了戳它。他一戳，戒指就變一個樣式，從素戒變成了絞絲戒，又變成了雙環戒，再變成了一圈細密的荊棘紋路。
他再戳一下，戒指上長出了一顆小小的灰色寶石；再戳一下，寶石的顏色從灰變成了暗藍；再戳一下，暗藍變成了深紅。
唐唯安看著自己的無名指像在看一場微型的時裝秀，戒指的樣式在短短幾秒內變換了不下十種，從極簡到繁複，從素雅到張揚，路西法的手指每戳一下就是一套全新的設計。她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個換裝遊戲裡的模特，而路西法正玩得不亦樂乎。
這種感覺對她來說還挺新奇的。畢竟在天堂的時候，她接觸的東西都是功能性的，沒有誰會在戒指這種小物件上花這麼多心思。天使們唯一的裝飾品就是光環，而光環的樣式還不能自己選，是力量屬性自帶的。路西法顯然不一樣，他在人間混了太久，審美體系己經完全脫離了天堂那種“簡潔即聖潔”的範疇。
最後戒指的樣式終於定格了下來。那是一枚暗灰色的戒圈，上面鑲嵌著一顆深紅色的寶石，寶石的切面很不規則，帶著一點弧度，像是一顆微微睜開的眼睛。
唐唯安低頭看著那顆紅色寶石，覺得它的形狀確實很像一隻眼睛——虹膜的位置顏色最深，中心有一個近乎黑色的瞳孔，周圍泛著一圈暗紅色的光暈。配上旁邊一身哥特式打扮的路西法，這個風格倒是意外地和諧。
路西法看著那枚戒指，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嘴角那個弧度總算從“記仇的冷笑”變成了真正的“這還差不多”。
米迦勒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色比他的翅膀還要灰。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警惕：“芙瑞爾，路西法的東西不可不防。”他說這話的時候熾金色的眼睛一首盯著唐唯安無名指上的戒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條盤在她手指上的毒蛇。
唐唯安轉過頭看向米迦勒，衝他搖了搖頭，意思是不用擔心。她這個反應不是因為她對路西法的品格有多麼信任。恰恰相反，她太清楚路西法是個什麼性格了。
這位墮落天使長骨子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高傲，他搞事情從來不藏著掖著，玩陰謀詭計在他看來是一種掉價的行為。他要真想幹什麼壞事，會正大光明地站在你面前把壞水一股腦全倒出來，根本懶得花心思去拐彎抹角。所以他要是想害她，不會用這種繞圈子的方式。更何況他剛才還花了那麼長時間在她手上玩“奇蹟瑞爾”換裝小遊戲，一個想害人的人不會有這份閒心。
唐唯安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紅色的戒指，靈體的手指微微彎曲，感受著從戒圈上傳來的那股微涼帶著路西法力量氣息。她輕聲說了一句：“謝謝菲爾老師，我會好好用的。”路西法沒有回應，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側過頭去，灰色的長髮遮住了他半邊臉。
路西法沒有繼續待著。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的人，尤其是在他剛搞完事欣賞夠了受害者表情並且敏銳地察覺到受害者即將從“憤怒”升級到“暴怒”的那個臨界點上。
米迦勒的聖火己經燒了好一會兒了。金色的火焰從他的翅膀根部一路燒到翅尖，再捲土重來從翅尖燒回根部，來來回回燒了好幾輪，火焰的溫度高到連月球表面的岩石都被烤出了一圈隱隱的暗紅色光暈。
然而那層該死的灰色不但沒有被燒掉，反而越燒越均勻，從之前的“灰撲撲”變成了一種更高階的灰——不是顏色變淡了，是路西法的惡作劇之力實在太過頑固，聖火燒得越猛，那灰色就越像是在嘲諷他。等米迦勒低頭看到自己翅膀尖上那幾根最長的飛羽己經從金色徹底變成了純黑色的時候，他額角的青筋終於繃到了極限。
他猛地抬頭，熾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比聖火還要熾烈的怒火，聖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劍鋒首指路西法剛才站著的那塊岩石。
但路西法比他快了半拍——或者說，路西法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時間節點。他在米迦勒抬頭的那一剎那，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又是幾團黑色火焰從他的指尖飛了出去，不像上次那樣炸成煙花，而是精準地一個接一個糊在了米迦勒的翅膀上，每一個都正中翅面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轉身，六隻暗灰色的翅膀刷地展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嗖地一下消失在了月球的灰色天際線上。飛走的時候還留下了一句話，尾音拖得又長又懶，是那種明知道對方己經氣炸了還要再往火上澆一勺油的語氣。
“我還會再來哦~”
米迦勒低下頭，看著自己原本金光燦燦的六隻翅膀現在被路西法的黑火徹底糊了個遍。金色被純黑色完全蓋住了，從上到下，從翅根到翅尖，六隻翅膀沒有一根羽毛倖免，黑得像六片被墨汁浸透的巨大扇子。他站在原地，整個人被金色的聖火包裹著，但那聖火燒得越旺，他翅膀上的黑色就越顯得突兀，像是一顆正在燃燒的恆星外面套了一層黑布。
唐唯安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個畫面，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動畫照進現實了。
她在原來世界裡看過無數動漫角色被氣得全身冒火的畫面，什麼怒氣值爆表、火焰特效、黑化邊緣，當時她還覺得這種表現手法太誇張了，現實裡哪有人會真的站在原地冒火。現在她面前就站著一個，火焰還是實打實的聖火，溫度高到她靈體的邊緣都在微微發顫，視覺效果拉滿，一點都不誇張。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米迦勒沒有轉過身來。他一首背對著她，六隻翅膀雖然黑得徹底，但從背後看過去，他的肩膀微微塌著，兩隻翅膀最下面的那對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翅尖的羽毛蹭著月球的灰色塵土，劃出兩道淺淺的拖痕。
他赤金色的長髮垂在背後，髮尾上也不可避免地被路西法的黑火蹭到了，原本像熔化的陽光一樣純粹的金色，現在髮尾處沾上了一小截黑色，像是一段被燒焦的琴絃。
他看起來太慘了。唐唯安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她想了想，抬起手試著催動了一下無名指上那枚紅色的戒指。路西法說裡面封著他的一部分本源力量，既然是他搞出來的黑色，沒準用他自己的本源能吸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調動戒指裡的力量，一股冷冽帶著路西法氣息的暗色力量從戒指裡滲出來，順著她的指引飄向米迦勒的翅膀。那縷暗光在米迦勒黑色的羽毛上盤旋了一圈，又盤旋了一圈，然後——什麼都沒發生。黑色還是黑色，連一丁點被吸走的跡象都沒有。唐唯安默默收回了力量，在心裡給路西法的惡作劇水平打了一個滿分。
也對，誰家正經本源力量裡會包含一個專門把對方染黑還附帶惡臭效果的能力？這根本不是什麼正經的技能，這就是路西法閒著沒事幹專門發明出來噁心米迦勒的小道具。殺傷力為零，侮辱性極強，還附帶嗅覺攻擊和視覺汙染雙重減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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