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進到教室裡,就被一堆人團團圍住了。
唐唯安早有先見之明地往後撤了一步,動作之流暢時機之精準,像是排練過無數次。她的腳尖剛離開包圍圈的中心,人就己經穩穩地站在了人群外沿,和林七夜之間隔了三西層厚實的人牆。
林七夜被七八個同學圍在中間,黑色緞帶下面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平靜。
“林七夜同學!你眼睛不方便,以後上課的筆記我可以幫你記一份!”
“七夜同學,你坐哪裡?我跟你同桌吧,方便照顧你!”
“林同學,我是班長,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唐唯安靠在教室後門的門框上,雙手抱胸,心安理得地當了一個旁觀者。她感動,她欣慰,但她絕對不會把自己重新塞回那個包圍圈裡去。
七夜啊,這可是姨媽對你的愛,好好受著吧,她還是不一起享受了。
她正這麼想著,目光越過人群和林七夜對上了。準確地說,是林七夜的臉朝她這邊微微偏了一下。隔著黑色緞帶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從那偏轉的角度裡讀出了一種“你倒是跑得快”的控訴。
她衝他露出一個標準的八顆牙齒的燦爛笑容。林七夜的嘴唇抿了一下,把頭轉了回去。
因為兩個人是來得最晚的一批,教室後排只剩下兩個相鄰的空位,於是他們順理成章地成了同桌。
唐唯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書包掛好,剛把課本從書包裡掏出來,後桌的一個男生就熱情地湊了上來,小圓臉笑起來有兩個很深的酒窩,一看就是那種天生自來熟的性格。
“嗨,我叫李毅飛!你們倆是一起來的?你們以前就認識嗎?”他的目光在唐唯安和林七夜之間來回彈跳了幾下,然後毫無懸念地鎖定在了唐唯安身上。準確地說,鎖定在了她的頭髮和臉上。
唐唯安的白金色長髮在教室裡格外扎眼。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打在她的頭髮上,每一根髮絲都泛著淡淡的珠光。她的五官雖然還是華國人的底子,但輪廓比一般人要深邃一些,皮膚又白得近乎透明,在一群黑髮黑瞳的同學中間,她看起來像是從另一個畫風裡走出來的人。
李毅飛研究了她的臉好一會兒,終於沒忍住,用疑惑語氣問出了那個她己經聽到第三遍的問題:“唐唯安同學,你的頭髮是染的嗎?這個顏色也太好看了,一點都不像漂過的!”
前排的蔣倩聽到這話也轉過身來,她是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眼睛很亮,一看就是那種好學生。她的目光落在唐唯安的頭髮上,表情比李毅飛專業得多,像是在鑑定一件高定禮服的面料:“對啊對啊,唐唯安同學你的頭髮是在哪家染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傷頭髮!你這髮質也太好了,又順又亮,陽光底下還會發光!”
唐唯安把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搖頭道:“不是染的,天生的。”
“天生的啊!”蔣倩的眼睛瞪大了,語氣裡的羨慕更加純粹了,“難怪髮質這麼好!天生白金色也太酷了,你家是不是有外國人血統啊?”
唐唯安還沒來得及回答,李毅飛又從後桌探出半個身子,腦袋差點擠到她和林七夜之間,語氣裡全是那種男生特有的對一切事物的熱情:“唐唯安同學,你要和我們一起晚上護送林七夜同學嗎?我們幾個商量好了,林七夜同學眼睛不方便,以後每天放學我們輪流送他回家!你看你跟他家住得近,正好一起!”
“護送?”唐唯安揶揄地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林七夜。他手裡正翻著一本新的課本,從表情到動作都透著一股“我聽不見我聽不見我聽不見”的自我封閉。但他正翻書的手在他聽到“護送”兩個字的時候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她嘴角翹起來,立馬一口答應:“好啊好啊,正好我和林七夜家住得很近,大家一起!”
林七夜翻書的手指停了半拍,然後把臉埋進書裡了。
晚上放學。滄南的傍晚來得很快,天邊的晚霞只絢爛了一小會兒就被灰藍色的暮色吞沒了。老城區的路燈次第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在香樟樹的枝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一兩隻蝙蝠從樹冠裡竄出來,撲稜稜地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林七夜站在校門口,揹著他那個書包,黑色緞帶在晚風裡輕輕晃動。他正在用他最誠懇語氣試圖說服他的同學們放棄護送計劃。
“真的不用麻煩大家了,我家很近的。”
“我一個人走習慣了,沒有問題的。”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不用專門送。”
蔣倩和李毅飛對視了一眼,同時往前邁了一步,護送的陣型不但沒有散,反而收得更緊了。唐唯安站在林七夜旁邊,全程觀戰,姿態悠閒得恨不得再來兩包瓜子。
她看著林七夜從溫和婉拒到據理力爭再到沉默以對,心裡默默給他配了一句旁白:放棄吧七夜,人類的熱心腸是不會被邏輯打敗的。最終,林七夜節節敗退,蔣倩和李毅飛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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