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其他幾個人在前面討論哪條路更近的時候，悄悄往林七夜那邊偏了偏腦袋，嘴唇幾乎貼到了他耳朵邊，壓低聲音說話：“七夜怎麼樣，覺得有面不？”林七夜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腳步的節奏都沒有變一下。
唐唯安不死心，又湊過去，這次靠得更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七夜怎麼不說話呀，不喜歡這樣的排場嗎？你看李毅飛多負責，還專門在後面壓陣，怕你被壞人從背後偷襲——”她話還沒說完，林七夜抬手，一巴掌精準地拍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力道不算大，但角度極其刁鑽，手掌剛好覆在她湊過來的半邊腦袋上，然後果斷地往旁邊一推，把她那顆聒噪的腦袋從自己耳邊推開。動作之流利，像是在驅趕一隻圍著他嗡嗡轉的蚊子。
“嗷！”
巷子裡黑燈瞎火，走在她後面的李毅飛被這聲突如其來的慘叫嚇得原地跳了一下，手機都差點從口袋裡滑出去：“唐唯安同學你怎麼了？”
走在前面的蔣倩也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全是關切，目光迅速掃了一遍唐唯安的腳底和地面：“唐唯安同學你沒事吧？這邊的路不太平整，是不是崴到腳了？”另一個同學也在一旁附和：“這段路的路燈壞了好久了，每次走都深一腳淺一腳的。”
唐唯安一隻手捂著後腦勺被拍的位置，另一隻手在黑暗中精準地掐住了林七夜的胳膊，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塊皮肉，擰了九十度。林七夜被她掐得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出聲，只是整條胳膊的肌肉頓時緊繃。
唐唯安滿意地鬆開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沒事，被一隻蟲子咬了。”
李毅飛在後面撓了撓頭，看了看唐唯安捂著的後腦勺，又看了看巷子兩邊黑漆漆的樹叢，努力發揮著自己的推理能力：“啊？什麼蟲子咬的這麼疼？是不是馬蜂？老城區這邊的樹上確實有馬蜂窩，前幾天我爸還說有人被蜇了送醫院——”
唐唯安在黑暗裡瞪了林七夜一眼，雖然知道對方可能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堅信這種憤怒是可以被感知到的。她一字一頓地補充道：“可能是一隻大，蟲，子吧。”
林七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臉，李毅飛撓了撓頭，實在沒想出來這蟲子得多大才能把人咬得嗷嗷叫，但既然受害者本人己經給出了結論，他也不好繼續深挖，只是走路的腳步比之前更小心了一點，時不時往路邊的樹冠上瞟一眼，生怕那個神秘的巨型馬蜂從暗處衝出來咬他一口。
很快走到了岔路口。老城區的巷子像一棵老樹的根系，主巷分支出無數條更窄更暗的小巷，每一條都通著不同的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汪紹在岔路口停住腳步，指了指左邊那條更窄只夠一個人透過的巷子說：“我家就在前面，先走了。你們幾個回去路上小心點，明天見！”他朝大家揮了揮手，轉身往巷子裡走去。
李毅飛看著那條黑漆漆的巷子口，忽然把聲音壓得極低，用一種講鬼故事專用的陰惻惻語氣開口：“聽說老城區最近有個變態殺人狂。”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等夜風恰好吹過路邊那棵老榕樹的枝葉發出一陣沙沙聲，才繼續把後半截話幽幽地吐出來，“汪紹，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
汪紹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身，搓了搓胳膊上肉眼可見的雞皮疙瘩，臉上的表情介於恐懼和惱羞之間：“李毅飛你別亂嚇人！”
蔣倩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氛圍搞得有些不自在，本能地往旁邊的人靠了靠，嘴上卻不太相信：“真的假的？變態殺人狂，你哪兒來的訊息？又是你那個論壇上看的吧，上次你還說女生宿舍樓鬧鬼，結果呢，是水管漏了。”
李毅飛見有人質疑，聲音都提高了一點，壓低的嗓音因為激動略微破了個音：“當然是真的！”
然後他又迅速把聲音壓回去，環顧西周，目光在每一個同學臉上慢慢掃過，像是在確認周圍沒有可疑人員在偷聽，才壓低聲音繼續用一種詭異的讓調子說，“這事你們可不知道，最近老城區己經陸陸續續死了十幾號人了！”
“十幾號人？”汪紹搖頭擺手，語氣裡全是“我己經看穿你了”的不屑，“不可能，真要這麼大動靜，早就上新聞了！李毅飛你可真會編，上次那個鬧鬼的故事好歹還有頭有尾，這次這個破綻也太大了吧。”他說完轉身又要往巷子裡走。
“嘿，怎麼不可能！”李毅飛被他這副完全不信的態度激得臉都紅了，聲音也忘了壓低，在安靜的巷子裡炸開了一小圈迴音，“我爸在警局裡上班，他親口跟我說的！能假嗎？”然後他又恢復了那個鬼片旁白般的低沉語調，用一種連自己都有點被嚇到的聲音補充道，“據說那些人臉皮子都被剝了，血淋淋的，就剩下點骨頭和肉……”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蔣倩被他說得後背發涼，伸手錘了他一拳，那力道半真半假，像是在教訓他不要亂說話，又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壯膽：“這大晚上的，你別說這些了！多嚇人！萬一真有變態聽到了，專門來堵我們怎麼辦？”另一個同學也附和著讓他別再說了，大晚上的講這種故事純屬自己嚇自己。
唐唯安也覺得怪嚇人的。她倒不是怕什麼變態殺人狂但問題是，大晚上的，夜黑風高，幾個學生走在黑漆漆的巷子裡，旁邊還有個李毅飛在用那種刻意壓低的詭異語調講什麼剝皮殺手，這氛圍本身就很滲人。
她下意識地往林七夜那邊靠了一點，然後發現林七夜淡定得很，從頭到尾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過。他就站在那裡，盲杖點在腳邊。
幾個人打鬧了一番，互相壯了壯膽，就準備繼續走了。汪紹最終還是拐進了那條小巷，腳步聲在窄巷子裡迴響了幾下就消失了。蔣倩和李毅飛重新排好護送隊形，正要往前走，林七夜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條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清晰到每個人都能聽出他語氣裡那種淡淡的幾乎是惡劣的玩味。而且他說話的物件很明確——他微微側過頭，嘴唇湊到唐唯安耳後，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說：“你確定這是人做的？”
說完，他還十分刻意地朝她耳後吹了一口氣。那口氣涼絲絲的，在悶熱的夜晚裡像是一小片冰片貼上了她的皮膚，沿著耳廓的弧度滑下去，激得她整個後脖頸的汗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
唐唯安的反應堪稱條件反射級別的迅猛。她一腳踩住林七夜的腳背，鞋底碾下去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帆布鞋底下他的運動鞋在微微變形。與此同時她右臂往後一甩，肘關節精準地朝林七夜胸口的方向撞了過去，任何東西敢在她背後吹氣，先吃一肘再說。
“嘶！”林七夜的反應速度遠遠超過正常人，他的身體在唐唯安踩下來的瞬間就往旁邊閃了半步，腳背險險地只被踩了個邊緣，但那一肘他沒能完全躲開，胳膊外側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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