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唯安感受到一股極其強大而溫和的力量湧進體內。她的身體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像是被澆了一盆溫水，暖洋洋的，所有的疲憊感在一瞬間被驅散了。
但與此同時，她還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譴責。那股譴責來自她手裡的聖劍，那柄剛才還乖乖被她握在手裡劈鬼麵人的聖劍，此刻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劍身發出嗡嗡的低鳴，像是被主人遙控啟動了的無人機。
她低頭看了一眼劍柄，又看了一眼天空中月球的方向，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從腳底板一路竄到了天靈蓋。果然，那把聖劍不聽使喚地從她手裡掙脫了。
它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劍鋒轉了一圈，精準地鎖定了她的位置，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朝她飛過來。劍面橫著，目標明確——她的翅膀。
“我去！我去！咋還能這樣呢！嗷！”唐唯安撒腿就跑。她繞著林七夜跑，那把聖劍追著她飛，劍面一下一下精準地朝她的翅膀上。唐唯安的叫罵聲在安靜的巷道里格外響亮，配合著林七夜正在釋放神威的背景金光，場面極其詭異。
林七夜站在原地，眼睛裡的金光還在燃燒，但他看著那個金色鳥人被一把發光的劍追著抽，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的波動。
“米迦勒！還有別人在呢，你給我點面子呀！嗷！”唐唯安一邊跑一邊沖天空喊，但她的求饒沒有換來任何憐憫，聖劍又結結實實地拍了她兩下翅膀。她在心裡把米迦勒從頭到腳罵了一遍，但同時又隱隱覺得這場景確實有點丟人。
等到那陣神威終於散去，巷子裡恢復了原本的黑暗和安靜。只剩下林七夜眼睛裡的金光還亮亮的。唐唯安則蹲在牆角，一隻手捂著翅膀上禿掉的一小塊，臉上是三分委屈三分憤怒外加西份丟臉的複雜表情。
至於那群鬼麵人——哪裡還有什麼鬼麵人？在米迦勒的神威透過聖劍擴充套件開的那一瞬間，所有的鬼麵人就被銀白色的淨火燒成了灰燼，連渣都沒有剩下。巷子裡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陣還沒散盡的淡淡焦香味，和唐唯安蹲在牆角揉翅膀的狼狽背影。
林七夜幾步走到唐唯安蹲著的角落。
巷子裡那股焦糊味還沒散盡，地面上殘留著幾道聖劍劈出來的焦痕，空氣裡飄浮著星星點點的銀白色光粒——那是唐唯安的翅膀剛才被聖劍追著抽的時候抖落下來的羽毛碎屑。
她正蹲在牆角，歪著腦袋揉自己右邊那隻翅膀上被聖劍拍禿了一小塊羽毛的位置，臉上的表情介於心疼和丟臉之間，嘴角往下撇著，眉頭擰成一個小結，活像一隻被梳子扯掉了一撮絨毛的長毛貓。
她揉了兩下又低頭看了看手指上沾著的幾片銀白羽毛碎屑，心疼得又撇了一下嘴。天使的羽毛雖然會重新長出來，但禿一塊在翅膀上實在是太難看了，尤其是被自己人的聖劍拍禿的。
她正心疼著，眼前忽然一亮。她抬起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林七夜那雙還在冒光的眼睛。他彎著腰，臉湊得很近，金色瞳孔裡的光芒還沒有完全褪乾淨。
他的視線沒有落在她臉上，而是越過她的肩膀，首首地盯著她背後那對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的翅膀。那個表情唐唯安很熟悉——好奇，帶著一點點試探性的好奇。
“七夜，”唐唯安眯起眼睛，用還沾著羽毛碎屑的指尖捲起來，對準他湊得過近的腦門，輕輕彈了一下。
“你這樣子亮著眼睛看著我會讓我覺得是在挑釁哦。”她彈得不重，指甲蓋在他額頭上碰出輕輕的一聲脆響。
林七夜被彈得微微往後仰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鼻樑上方被她彈到的地方，表情難得地出現了一絲波動略帶不滿的輕微皺眉，配上他那雙還在發光的眼睛，看起來不像是在瞪人，倒像是一隻被擋住了視線的大型貓科動物。
他揉了揉鼻子，沒有退開，目光卻一首落在唐唯安身上，從她的翅膀上移到她的臉上，又從她的臉上移回翅膀上“沒這麼近的看到過天使。”他說，語氣平淡“好奇。”
唐唯安站起身來。她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然後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裝的動作——她將雙手在胸前交疊，手指輕輕搭在鎖骨下方，銀白色的翅膀在背後緩緩展開。那對翅膀在狹窄的巷子裡完全張開之後幾乎碰到了兩側的牆壁，羽毛在路燈的微光下泛著柔和近乎神聖的珠光。
她微微低下頭，下巴和脖頸形成一個柔和的弧度，臉上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她嘴角翹起一個戲謔的弧度，眼睛亮晶晶地斜睨著林七夜，語氣裡全是惡作劇般的得意：“怎麼，難道你要信仰我？”
如果只單看她的動作和姿態——雙手交疊於胸前，翅膀微張，聖光環繞，這確實是一幅足以被畫進教堂穹頂的莊嚴畫面。但她那張嘴實在閒不住，話一齣口就衝散了所有神聖感，像一個穿著天使戲服在片場跟工作人員插科打諢的演員。
林七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聖光，看著她那張明晃晃寫著“快來誇我神聖快來拜我”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深思熟慮過的決定，嘴角卻輕彎起弧度：“看到你這樣的天使，我己經決定去信撒旦教了。”說完他轉身就走，動作乾淨利落，腳步己經邁向了巷子出口的方向。
“嘿你這傢伙！什麼意思？我這個天使怎麼了？”唐唯安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損了，把翅膀收起就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攥成拳頭就要往他肩膀上錘，“你不許走！等等我！”她的手剛舉起來，還沒來得及落到林七夜肩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從巷子另一頭由遠及近地傳來。
那腳步聲極其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動，速度卻快得不像是一個普通人——唐唯安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氣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個黑影從天而降，衣袂在夜風中發出獵獵的響聲。
她下意識地把視線從林七夜身上移開，扭頭去看那個聲音的方向，就看到一個扛著刀的大叔從旁邊的矮牆上瀟灑地翻了下來，落地膝蓋微曲緩衝，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整個人往巷子中間一站，刀往肩上一扛，下巴微揚，風吹過他的衣襬，確實有那麼幾分落拓俠客的味道。唐唯安的眼神一首跟著對方的動作，從起跳到落地到收刀到叼煙，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她差點忍不住要給他鼓個掌，手都己經從林七夜胳膊上鬆開了，兩隻手舉到胸前就差啪地合在一起了。林七夜的動作比她快。他一隻手往後一探，精準地按住了她兩隻手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從自己身側往後推了一步，然後側身一步擋在她前面。他的身體把她擋得嚴嚴實實——他雖然只比她高了半個頭，但人家面積大，肩膀也比她寬，這麼一擋，從對面那個大叔的角度看過來，根本發現不了他身後還藏了個人。他微微偏過頭，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兩個字，語氣裡帶著警告的意味：“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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