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好，為什麼待不住？你說好，為什麼每次去之前都像上刑場？你說好，為什麼臉上連個笑模樣都沒有？”
終於，那層剋制的平靜碎了。
嶽爺停在他面前，目光首首地壓下來，像是千鈞的重量，壓在一個十七歲少年的肩膀上。
“這回這個，你是不是又打算半路撂挑子？你跟我說實話！”
嶽智低著頭。
他盯著地面光潔的石紋，那些灰色紋理像是一張模糊的地圖，通向哪裡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熟悉的話正一串一串地灌進耳朵裡——換棋院、待不住、上刑場、讓人失望——每一個詞他都聽過很多遍，聽過無數遍。
可每一次重新聽見，它們還是能精準地擊中他。
像是舊傷口上被反覆揭開又反覆縫合的針腳，以為早就長好了，被輕輕一碰，又開始滲血。
不是憤怒。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像是有一團巨大的、潮溼的、黏稠的東西堵在胸口，讓他想大喊，又想沉默，想解釋，又覺得所有解釋都像藉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
將那股翻湧上來的東西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嶽爺的眼睛。
“對不起，我錯了。”
嶽爺的眉頭擰了一下。
那個表情很短暫，但嶽智捕捉到了——老爺子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他準備了一整套訓斥的方案，準備了一連串質問的角度，準備好了應對他的頂嘴、他的沉默、他的不耐煩，唯獨沒有準備好他的道歉。
“是我不好，別生氣了。”
嶽智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平靜的。
沒有委屈，沒有嘲諷，沒有賭氣，沒有一絲一毫想要爭辯的意思。
他像是突然間磨掉了所有稜角，只剩下一個光滑的、安全的、不會引起任何麻煩的表面。
嶽爺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口，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訓過這個孩子無數次，見過他紅著眼睛頂嘴的樣子，見過他咬著牙關一聲不吭的樣子，見過他甩門進房間三天不說話的樣子。
唯獨沒見過這樣的——像一個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的木偶，他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叫你認錯你就認錯，連一根多餘的神經都不想動了。
這不是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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