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的唱片機又換了一首曲子,比剛才那首更慵懶,薩克斯的聲音拖得很長。
方緒重新把煙叼進嘴裡,吸了一口。
然後他的思緒滑向了昨夜。
昨夜他沒開燈。
菸頭的火光是他唯一的光源。
每吸一次,他的臉就會被微弱的光芒照亮半秒,然後又暗下去。
他原本設計好的棋路不是送時光走。
他在樓道里跟時光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己經把整盤棋的終局提前攤開給時光了,可惜他沒有領悟。
白川與俞亮決裂,時光失去俞亮的信任,他們每一個人都會碎掉。
這不正是他們即將走向的局面?
——三敗俱傷。
冰袋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完全可以帶走,但他偏不。
他要讓俞亮看見那個冰袋,讓時光慌亂,讓時光轉過身來求他。
然後他就可以漫不經心地把佈局攤開,告訴時光:你只有一條路,棄車保帥,白川祭天。
他甚至構想過更幽暗的事情。
在俞亮看不見的角落裡,把時光一寸一寸地拆解,讓他從皮膚開始記憶一種新的觸感,首到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先一步叛變。
等時光再回到俞亮懷裡的時候,時光的每一次顫慄都己經不屬於俞亮了。
那是一種想把一個人碾成齏粉再吞下去的本能。
原始,野蠻,不講道理。
可是黑暗裡還有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你拆了他,他還能完整地拼回去嗎?你要的是一具會呼吸的傀儡?
兩種念頭在他腦子裡打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被時間一點點漂白。
最後一根菸按滅的時候,天己經全亮了。
他做了決定。
送時光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