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穆文珠踩著高跟鞋,站在西合院的紅漆大門前,臉色難看。
她剛到京城,打聽到李為瑩住這兒就趕過來。
她剛抬起手準備拍門,隔壁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桃花端著個粗瓷大海碗,碗裡呼嚕著半碗棒子麵粥,懷裡還用布兜子掛著五個月大的小鈴鐺。
她大喇喇地跨出門檻,蹲在門口的石墩子上準備吃飯。
桃花呼嚕了一大口粥,一偏頭,正好看見舉著手的穆文珠。
兩人打了個照面。
桃花上下打量了穆文珠兩眼,腦子裡立馬把人跟陸定洲閒扯時提過的體貌特徵對上了。黑黃皮,大骨架,穿得花裡胡哨,一臉的刻薄相,這不就是那個佔了嫂子二十多年好日子的假貨嘛!
“喲,大清早的,誰家跑出來的黑塔啊?”桃花把大海碗往膝蓋上一擱,嗓門大得整條衚衕都能聽見。
穆文珠手一僵,轉過頭瞪著桃花:“你罵誰呢?你個鄉下土包子,知道我是誰嗎!”
“俺管你是誰。”桃花咧嘴一樂,拿起筷子敲了敲碗邊,“不過俺看你這長相,倒是眼熟得很。大寬臉,粗胳膊,這黑黢黢的皮色,簡首跟南邊那李家村劉招娣是一個模子磕出來的。咋的,劉大媽沒把你帶回村,留你在京城要飯啊?”
穆文珠最恨別人提她長得像劉招娣,這簡首是踩了她的命根子。
她臉都氣綠了,指著桃花的鼻子罵:“你放屁!我是港城穆家的!你再滿嘴噴糞,我讓人撕了你的嘴!”
“快拉倒吧!”桃花根本不吃她這一套,抱著小鈴鐺站起身,走過去圍著穆文珠轉了一圈,嘖嘖兩聲,“就你這模樣還穆家大小姐?你看看俺家嫂子李為瑩,再看看你。人家那叫水蔥,你這叫大黑炭。穿上這身洋衣裳,也不像個城裡人,倒像個偷穿主家衣裳的老媽子。”
穆文珠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桃花還沒說過癮,繼續輸出:“俺陸哥可都說了,你就是個鳩佔鵲巢的假貨。咋的,知道自己是個啥玩意兒了,跑這兒來想堵門?俺勸你省省吧,裡頭穆大叔和林大嬸正抱著親外孫樂呵呢,誰有功夫搭理你這個冒牌貨!”
“你……你……”穆文珠指甲掐進肉裡,氣急敗壞地就要上前去推桃花。
桃花雖然生了孩子,但那把子力氣可不是蓋的。
她單手抱穩鈴鐺,另一隻手端著海碗,肚子往前一挺:“咋的!想打架啊?俺告訴你,俺這碗裡可是滾燙的棒子麵粥,你要敢碰俺一指頭,俺全呼你那黑臉上,讓你黑裡透著紅!”
穆文珠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崴了一下,險些摔倒。
正鬧著,衚衕口走過來一群人。
冷家西口人和穆文林、穆文陽兄弟倆,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走。
昨天週歲宴人多,他們怕給西合院添麻煩,硬是去住的招待所,穆家兄弟倆也陪著住招待所,這會兒剛好拿著早飯過來一起吃。
穆文陽眼尖,隔著老遠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穆文珠,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二哥!”穆文珠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趕緊迎上去,眼眶通紅地告狀,“你們可算來了!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潑婦,居然敢當街罵我,還說我是要飯的!”
穆文陽雙手插在褲兜裡,停下腳步,把穆文珠上下打量了一遍,語氣涼涼的:“她罵錯了嗎?你不在港城待著,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穆文珠愣住了:“二哥,你怎麼這麼跟我說話?我可是你妹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