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瑩坐在石榴樹下，手裡捏著半塊桃酥，視線輕飄飄地落在院子中間的唐玉蘭身上。
這兩天，唐玉蘭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之前那大半年，唐玉蘭雖然天天張羅著給她燉湯補身子，但那張臉繃得跟拉滿的弓一樣，晚上起夜也能聽見她在西廂房裡翻來覆去烙餅。
可打從前天晚上開始，唐玉蘭整個人就像是卸了千斤重擔，雖然嘴上還是習慣性地罵著陸定洲是個混賬，但眼底那層化不開的愁雲實打實地散了。
昨天下午給石榴樹澆水的時候，唐玉蘭甚至還給安安哼了一小段《智取威虎山》。
李為瑩心裡透亮。
肯定是陸定洲有訊息了，而且人絕對平安，不然唐玉蘭不可能有閒心哼戲。
至於為什麼瞞著她，李為瑩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可能是陸定洲受了傷，家裡人怕她挺著個八個多月的大肚子受刺激，乾脆統一口徑跟她演戲。
這天一大早，西合院裡照舊熱熱鬧鬧。
飯桌上擺著吳嬸剛烙好的蔥花餅和熬得濃稠的小米粥。
唐玉蘭匆匆喝了半碗粥，就把筷子放下了。
她站起身，從旁邊櫃子上拎起一個沉甸甸的網兜，裡面裝著幾個鋁製飯盒，外頭還裹著一層厚毛巾保溫。
“親家母，我今天得去趟單位。”唐玉蘭衝著林書徽打招呼，臉上的表情拿捏得很到位，透著點漫不經心，“婦聯那邊幾個老姐妹非叫我過去開個會，中午估計不回來吃了，你跟瑩瑩在家好好吃。”
林書徽正在給安安擦嘴，聞言趕緊點頭。
“行，單位的事要緊，你快去吧，家裡有我呢。”
李為瑩咬了一口蔥花餅，眼皮都沒抬。
唐玉蘭心虛地看了李為瑩一眼，見兒媳婦沒反應，趕緊提著網兜，腳步飛快地出了正房。
李為瑩把剩下的半塊餅吃完，端起旁邊的溫水喝了兩口，然後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她現在肚子大得出奇，站起來都得用手撐著後腰。
“媽。”李為瑩扶著腰，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早上吃多了，有點撐得慌，想出去走走。”
林書徽一聽，立刻把手裡的毛巾放下，滿臉不贊同。
“去哪走？大夫說了你這肚子隨時可能發動，就在院子裡溜達兩圈得了，別往外跑。”
“院子裡太吵了。”李為瑩毫不客氣地把鍋甩給了自己的三個親兒子。
院子裡這會兒正鬧翻了天。
跳跳拿著木頭槍，正滿院子追著吳嬸養的那隻大公雞跑，嘴裡嗷嗷叫著要打靶。公雞被追得急了，撲騰著翅膀飛到了窗臺上，落下一地雞毛。
燦燦手裡攥著塊吃了一半的紅糖發糕，跟在吳嬸屁股後面轉悠。
“吳奶奶，我還餓，發糕沒有了。”燦燦仰著肉乎乎的小臉，試圖從吳嬸手裡再摳出點零食。
安安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屋簷下，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圈，順便指揮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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