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海城市政府大院。
蘇敏的車在門口等了片刻，韓梔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蘇敏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西裝套裝，頭髮挽成低髻，整個人乾淨利落，和那天在望舒露臺上端著茶杯聊課題時判若兩人。
她從後視鏡裡看了韓梔一眼，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政策檔案，正在逐頁翻看。
“第一次進市政府開會，緊張嗎？”蘇敏問。
“還好。”韓梔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幾個關鍵資料的標註，然後合上資料夾，“周老師說多看多聽，我就多看多聽。”
蘇敏笑了一下，沒有拆穿她。
一個能讓川梔在海城站穩腳跟的人，進市政府開個協調會確實不需要緊張。
她把車開進大院停車場，熄了火，拿上公文包，帶著韓梔往主樓走。
大理石地面擦得鋥亮，牆上掛著大幅的城市規劃展板，來往的工作人員胸前掛著工作牌，步履匆匆安靜有序。
兩人正準備往電梯間走，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交談聲。
一行人從走廊拐角處走出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身穿青色行政夾克，步伐穩健，正側頭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表情是公務場合慣有的沉穩持重。
身後跟著幾個拎公文包的隨行人員，看架勢是剛從某個會議室出來，正要趕往下一個會場。韓梔的目光和那個人在半空中撞上了。
沈讓。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依舊沒有表現出任何波動。
昨晚在杭城回海城的車上，他看到她翻政策檔案，還問了一句“是什麼”，她說週一跟師姐去市政開協調會。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一個字都沒提自己週一也在市政開會。
沈讓顯然也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沒有任何停留，和掃過走廊裡任何一張陌生面孔時沒有任何區別。可韓梔注意到他一絲極細微的、只有她能讀懂的、藏在官場面具下面的笑意。
蘇敏已經站住了腳。她往旁邊讓了半步，對走在最前面的人微微欠身：“沈書記好。”身邊的幾位隨行老師也跟著打招呼，此起彼伏地喊著“領導好”。
韓梔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地跟著微微欠身：“領導好。”
沈讓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韓梔一個人能察覺到。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那一眼裡藏著好幾種只有她能讀懂的情緒——意外、好笑、還有一點“你等著”的意味深長。
他朝蘇敏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如水：“你們是參加金融辦協調會的？”
蘇敏回答說是，海大的周老師派他們來旁聽學習。
沈讓點了點頭，說這個課題很重要，辛苦你們了，然後帶著隨行人員繼續往前走了。
全程和韓梔沒有任何單獨的眼神交流。只有韓梔知道，他在說“辛苦你們了”的時候，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身上，停留了比看其他人多一瞬的時間。
進電梯，門合上。韓梔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讓發的，只有一行字：“領導叫我領導，聽著感覺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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