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設計全稿和施工圖出圖的時候給韓梔打了電話。
韓梔在學校臺階上刷手機，看蘇敏發來的課題分組進度表。
程野的聲音聽起來意氣風發，背景裡還能聽到建築工作室印表機嗡嗡嗡的動靜：
“韓總！設計全稿和施工圖出來了！大全套，一點不摻水。這段時間忙得夠嗆，今晚請你吃個飯，當是慶個功。”
韓梔靠在欄杆上，說好，你定地方。
程野說吃海鮮，海城西邊有家館子，清蒸石斑和豉油王蝦是一絕，保證不輸賀叔常去的那幾家。
韓梔又隨口問了句“還有誰”，程野含糊了一下，說就一個特別好的哥們，在新區任職，正好也住那附近，順便叫上，人多熱鬧。
末了還不忘補一句：“這哥們能處，以後咱們專案在新區要辦什麼事，他都能幫上忙。”
韓梔沒多想。她以為是程野的好意，幫她以後對接新區審批時鋪條路。她說行，你把地址發我。
晚上七點，韓梔到了那家海鮮館。
門面不算大，藏在老城區一條斜街的盡頭，裡面卻別有洞天。
青石磚牆，紅木格柵，暖黃的燈籠懸在頭頂，桌子不多，每張都隔著半扇雕花屏風，私密性極好。
她掀開門簾，由服務生引著往裡走，遠遠看見程野正坐在靠裡的圓桌旁，旁邊還坐著一個人，正低頭拆一次性碗筷。
那人穿一件深灰色休閒襯衫，沒系領帶，袖口捲到小臂，聞聲抬頭，目光和她在半空中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沈讓。
韓梔心裡一跳，面上卻穩如老狗。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立刻明白過來。程野這傻子組的局，壓根不知道他們倆已經認識得不能再認識了。
他真以為自己是牽線搭橋，把韓梔和“在新區任職的好哥們”介紹到一塊兒，好讓她以後少走審批彎路。
韓梔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審批彎路沒少走，倒是眼前這個人，她已經在“彎路”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回。
“韓總，這邊！”程野已經站起來了，熱情地拉開椅子。
等韓梔坐定，他立刻開始介紹，姿態像個認真撮合朋友的小學同桌：
“這位是我鐵哥們，沈讓，在新區任職。
你那個二店不是要報施工許可嘛，以後跟區裡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去，有什麼需要他幫襯的，別客氣。”
又轉頭對沈讓說：“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望舒二店老闆，韓總。梧桐巷那個望舒書店，你之前不是還誇過嗎？”
沈讓放下手裡的筷子，朝韓梔微微點頭，動作剋制而禮貌，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他抬頭時眼角有一絲極輕的笑意，像水面下藏著的暗流，只有韓梔看得見。
“韓總好。”他說。
“沈先生好。”韓梔配合地點了點頭，表情和語氣拿捏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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