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嘿嘿一笑，把塑膠袋開啟給她看——裡面是好幾條煙，紅塔山、白沙，還有幾包中華，碼得整整齊齊，像展示櫃裡的商品。
“出去買了點東西。”成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又帶著一絲心虛，像個偷藏了糖果的小孩被大人發現後的表情。
袁媛看了一眼塑膠袋裡的煙，又看了一眼成才那張“快誇我聰明”的臉，有些好奇地說：“對了，你買這麼多煙幹什麼？”
她知道成才不怎麼抽菸，偶爾抽一根還嗆得眼淚首流，買這麼多煙肯定不是自己抽。
成才又嘿嘿笑了一聲，笑得像一隻狐狸。他把塑膠袋往懷裡攏了攏，壓低聲音說：“這是給班長和排長他們抽的，因為有一些就是給同志們抽的。”
話說得含含糊糊的，像嘴裡含了個核桃。
但袁媛聽懂了。
她聽懂了成才話裡話外的意思——好煙給領導，一般的煙給戰友。成才的父親是村長，他從小就跟著父親學到了這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有用的人笑臉相迎，對沒用的人愛搭不理。他以為這叫“會來事兒”，叫“情商高”。
袁媛沒急著說什麼，她低頭翻了翻塑膠袋裡的煙，把幾包煙拿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你買的煙有好幾個品牌的，那為什麼不買一樣的呢？”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所以問得很真誠。
但成才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從臉頰紅到脖子，耳朵紅得能滴血。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我……我就是……”成才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說出個完整的句子。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自己偷偷做的時候，覺得天衣無縫，覺得自己聰明絕頂，覺得全世界都看不懂你的小心思。但一旦被人當面指出來，你就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成才現在就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
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拎著那個黑色塑膠袋，感覺自己拎的不是煙，而是一袋子難品。
袁媛看著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的宿舍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方格子。
袁媛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抱胸，看著成才。她想了想該怎麼開口。
她不是什麼人生導師，但有些話，她覺得還是應該說。
“成才，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袁媛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聽得很清楚，“你是想把班長排長哄好了，跟他們搞好關係，以後在連隊裡好混一點，對不對？”
成才低下了頭，手裡的塑膠袋被他攥出了褶子。
“但你想過沒有，”袁媛繼續說，“你買這些煙，好的給領導，一般的給戰友，這是什麼意思？”
成才沒說話，但他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這不就是在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嗎？”
袁媛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說教，甚至算不上批評，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就是這種平靜的語氣，讓成才覺得臉上更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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