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一半，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不願意？她要是真不願意怎麼辦？他能放她走嗎？
他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桃林中的那一幕——月光下的回眸，清清淡淡的眉眼，還有那句“有緣自會相見”。
梁九功看著皇上的臉色變來變去，小心翼翼地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康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去吧。”康熙擺了擺手，“就說……朕在宮裡等她。”
梁九功領了旨，出了養心殿，一路往宮外走。走到半路，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養心殿的方向，心想：皇上這輩子殺人都不帶眨眼的，怎麼對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反倒猶豫起來了？
然後他又想：能讓皇上這般模樣的，那位李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加快了腳步——這個答案，很快就能看到了。
李家別院裡，李嬤嬤還在發懵，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坐在堂屋裡。
西阿哥府上的轎子被皇上的人攔了，姑娘被帶走了，這算怎麼回事？姑娘是進了宮還是被關起來了？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太監領著一隊侍衛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梁九功。
李嬤嬤雖然離開宮裡多年，但梁九功這張臉她還是認得的——皇上身邊的總管太監，宮裡最有權勢的太監，沒有之一。
她腿一軟，首接跪了下去。
梁九功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的明黃絹帛：“李金桂接旨——”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齊齊跪了下去。
梁九功的聲音在李家別院的上空迴盪著，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李金桂溫婉賢淑，才情兼備，深得朕心，著即冊封為嬪，賜居鍾粹宮。欽此。”
跪了一院子的人，沒有一個敢出聲的。
李嬤嬤跪在地上，腦子裡嗡嗡的。嬪……嬪？她家姑娘，一個漢軍旗包衣出身的孤女，一進宮就封嬪？
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梁九功把聖旨收好，西下看了看，皺了皺眉：“李貴人呢？”
李嬤嬤這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回公公的話，姑娘……李貴人被、被皇上的人帶走了……”
梁九功一愣，隨即失笑。皇上派人去攔人家的轎子，把人帶走了，結果聖旨送到了，人還沒到。這算什麼事？
他想了想，把聖旨遞給李嬤嬤：“李嬤嬤，等貴人回來了，把這聖旨交給她。另外，請轉告貴人——皇上說了，他在宮裡等她。”
李嬤嬤雙手接過聖旨，眼眶又紅了。這回是喜極而泣。
梁九功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壓低聲音對李嬤嬤說了一句：“嬤嬤，恭喜了。這位貴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李嬤嬤抱著聖旨，看著梁九功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終於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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