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無子無女,留著也是可惜。”佟佳氏的聲音淡淡的,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娘娘若是不嫌棄,便替阿哥收著吧。”
李金桂合上錦盒,抬眼看她。
佟佳氏也在看她,目光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嫉妒,不是怨恨,倒像是……悲憫?
“娘娘,”佟佳氏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這宮裡的女人,大多活不過三十。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算計死的、嚇死的、熬死的。臣妾熬了十五年,如今只想在景仁宮安安靜靜地過完下半輩子。”
她頓了頓,又道:“娘娘年輕,又深得聖寵,自然不必像臣妾這般。可臣妾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姐姐請說。”
“皇上待娘娘,與待旁人不同。”佟佳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要看進她心底,“可這份不同,是蜜糖,也是砒霜。娘娘如今是皇貴妃,統攝六宮,看似風光無限,實則……”
她沒說完,殿外忽然傳來太監的唱喏:“皇上駕到——”
佟佳氏立刻起身,退到一旁。
康熙大步走進來,明黃袍角帶起一陣風。他看都沒看佟佳氏一眼,徑首走到李金桂面前,握住她的手:“怎麼還沒睡?手這樣涼。”
“佟佳姐姐來送賀禮,臣妾便多聊了幾句。”
康熙這才抬眼,目光落在佟佳氏身上,淡淡道:“你有心了。夜深了,回去歇著吧。”
“臣妾告退。”
佟佳氏行禮,轉身離去。走到殿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李金桂讀懂了。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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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屏退了左右,將李金桂攬進懷裡,下巴蹭著她的發頂:“以後少與她來往。”
“為什麼?”李金桂仰起臉,“我覺得佟佳姐姐人很好。”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她母族勢大,早年朕許她皇貴妃之位,是權宜之計。如今她位份雖在你之下,可根基深厚,不得不防。”
李金桂沒說話。
她想起佟佳氏那雙倦怠的眼睛,想起她說“只想安安靜靜過完下半輩子”時的神情。那不像作假。在這宮裡熬了十五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若真有爭寵之心,何至於今日才來示好?
可康熙不會懂。或者說,他不願懂。
在他眼裡,這後宮裡的女人,要麼是棋子,要麼是敵人。唯獨她李金桂,是他心尖上的寶貝,要護著、藏著,不讓任何人染指。
“玄燁,”她輕聲喚他,“你怕我被人害嗎?”
康熙的手臂收緊了些。
“朕怕。”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朕怕極了。桂兒,你不知道這宮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有多少雙手想把你從朕身邊拽走。朕只能把你藏起來,藏得嚴嚴實實的,誰也別想碰你一根手指頭。”
李金桂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急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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