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飛快,這一日御花園的海棠開得正好。李金桂抱著十五阿哥胤祥,沿著石子路慢慢走。這孩子生得白胖,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看著什麼都好奇,小手攥著一朵被她塞進去的海棠花,搖來晃去地笑。
“十五弟。”
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李金桂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西阿哥胤禛站在幾步外的海棠樹下,穿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佩。日光透過花枝落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目清雋,氣質沉靜,只是眼底隱約有些看不分明的情緒。
他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打了個千兒:“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西阿哥免禮。”李金桂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淡。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胤祥,那孩子正瞪著眼睛看面前這個陌生的兄長,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胤禛的目光落在孩子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李金桂的面容上。
一年多了。自滿月宴那日之後,他沒有再見過她。宮規森嚴,后妃與成年皇子之間本就避嫌,皇阿瑪又將她護得滴水不漏,他連遠遠望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可那張臉卻時常入夢,夢裡她還是那個在小巷子裡仰頭看他、目光澄澈的姑娘,不是如今站在權力頂端的皇貴妃。
“可否讓本王看看十五弟?”他問,聲音很輕。
李金桂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懷裡的孩子遞了過去。交接的瞬間,她的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
胤禛的手微微一顫。
那觸感極輕極短,像一片海棠花瓣落在皮膚上,轉瞬即逝。可他的心卻猛地跳了一拍,快得幾乎要破開胸膛。他垂下眼,將孩子穩穩接過來,低頭去看那張稚嫩的小臉。
胤祥不怕生,被這個哥哥抱著也不哭,反而伸手去抓他胸前的盤扣,咯咯地笑。胤禛看著那張與皇阿瑪極相似的臉,喉頭微微發緊。
“他長得像皇上。”他說。
“嗯。”李金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帶著屬於母親的溫柔。
兩人沿著石子路並肩走了一段,奶孃和宮女們遠遠跟在後面。海棠花瓣不時飄落,落在李金桂的髮髻上、衣襟上,她渾然不覺。胤禛卻看見了,目光在那片花瓣上停了一瞬,指尖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有抬手去拂。
行至一處假山旁,西下無人,胤禛忽然停下腳步。
“皇貴妃娘娘,”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某種剋制的懇切,“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金桂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轉身將胤祥遞給奶孃,又吩咐眾人退到遠處。宮女們魚貫退開,周遭只剩下風聲與偶爾幾聲鳥鳴。
假山背後有一小塊空地,青苔覆石,藤蘿垂掛。李金桂剛轉過身,手腕便被攥住了。
胤禛的掌心滾燙,指節微微發顫,力道卻不敢太重,像是怕攥疼了她,又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你是否還記得我?”
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啞得厲害:“那天晚上……我被人下了藥,冒犯了你。我找了你很久,翻遍了京城,畫像都畫了三張——”
他頓了一下,胸口起伏。
“——可始終找不到你。”
李金桂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站在那裡,手腕被他攥著,沒有掙脫。風從假山縫隙間穿過,吹動她鬢邊的步搖,發出細碎的響聲。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是要被風吹散。
“王爺……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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