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梳妝。”贏欣悅站起身,“要最素的那件。”
“您、您要做什麼?”
贏欣悅轉身,目光越過重重院落,落在皇宮的方向。晨光熹微中,她的側臉像一柄出鞘的刀。
“登聞鼓。”
春桃手一抖,銅盆“咣噹”落地,熱水濺了一地:“小姐三思!三十廷杖會死人的!”
“我己經想好了。”贏欣悅彎腰拾起銅盆,語氣平靜,“今日趙氏回趙府省親,府裡管事的都是她的人,此刻出門,無人阻攔。等他們回來,便來不及了。”
她將銅盆塞回春桃手裡,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
“他們以為我拿了錢就會乖乖等死。可惜——”她整了整素白的袖口,“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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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正門外,那面登聞鼓己沉寂了很多年。
鼓面漆色斑駁,像一張蒼老的臉,看盡了人間冤屈與皇權冷漠。太祖開國時立下規矩:鼓響三聲,無論貴賤,皆可面聖鳴冤。然百年來,敢擊此鼓者不過七人,其中五人死於廷杖之下,一人瘋癲,一人沉冤得雪後自刎於鼓前——他告的是當朝太子,贏了官司,卻輸盡了餘生。
贏欣悅站在鼓前,仰頭望著那面斑駁的牛皮鼓面,晨風灌滿素白的衣袍,將她襯得像一株孤零零的葦草。身後跟著春桃,小丫頭嘴唇咬得發白,卻硬撐著沒哭出聲。
贏欣悅站在鼓下,仰頭望著那面巨大的牛皮鼓。
春桃跪在她身後,哭得渾身發抖:“小姐,求您了,三十廷杖真的會死人的……奴婢聽說去年城西的劉老漢,才打了十五杖,脊骨就斷了,抬回家當晚就嚥了氣……”
“無妨”贏欣悅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安慰春桃,“那你家小姐我啊!福大命大,三十廷杖而己死不了。”
贏欣悅沒有回頭看她。她抬手,指尖觸到那面鼓的牛皮鼓面,粗糙、冰涼,帶著百年無人觸碰的塵埃。
“贏氏孤女,”她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刀刻在青石上,“鳴冤。”
她取過鼓槌。
第一擊,鼓聲悶沉,驚起簷角棲鴉。紫禁城正門衛兵面面相覷,不知這素衣少女要做什麼。
第二擊,鼓聲驟烈,如雷滾地。遠處有官員轎輦急停,幕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愕然的面孔。
第三擊——贏欣悅閉了閉眼,想起原主八歲那年捧著的兩塊冰冷牌位;想起崖底碎石硌進掌心的疼;想起趙氏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還有贏欣茹猙獰扭曲的臉。她睜開眼,奮力一砸。
鼓面“嗡”地一顫,聲震九霄。
皇宮厚重的朱門緩緩開啟。
宮門大開,羽林軍列隊而出。為首的校尉面色冷硬,目光在觸及贏欣悅面容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這姑娘太年輕了,也太平靜了,不像來鳴冤的,倒像來赴死的。
“擊鼓者何人?”
“民女贏欣悅,”她將燒火棍輕輕擱在鼓架下,福身一禮,“狀告大理寺少卿贏修齊,豢養山匪、倒賣軍械、謀害親兄、侵吞撫卹。請聖上,為民女做主。”
校尉瞳孔驟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