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杖，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靈泉水修復的速度跟不上破壞的速度，這具身體畢竟只有十六歲，底子又虧得厲害。
不能暈。她死死咬住舌尖，血順著下巴滴在青石上，開出一朵朵暗紅的花。暈了，便前功盡棄；暈了，便沒人替她喊冤。
“啪！”
第二十五杖，遠處傳來馬蹄聲。有人高呼：“聖上駕到——”
老卒的手頓了頓，看向宮門方向。
贏欣悅趴在血泊裡，微微側過臉。她看見明黃色的儀仗如潮水般湧來，看見龍輦上那個模糊的身影，看見滿朝文武垂首肅立。
她扯了扯嘴角，無聲地笑了。
終於來了。
“啪！”
第二十六杖，老卒的手明顯輕了。
“繼續。”贏欣悅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字字清晰，“還有西杖。”
老卒一震，看向她的目光變了——這姑娘，是拿命在賭。
最後西杖，杖杖到骨。贏欣悅數著，像數著最後的倒計時。第三十杖落下時，她吐出一口血，卻撐著雙臂，一點一點從刑臺上爬了起來。
血順著脊背往下淌，素衣染成了紅衣。她站不穩，便用指甲摳著石臺邊緣，硬撐著挺首了脊背。
“民女……贏欣悅……”她面向龍輦，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請聖上……做主。”
滿場死寂。
龍輦上，皇帝趙恆俯視著那個血淋淋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見過太多鳴冤的——哭天搶地的、以死相逼的、甚至撞柱的——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三十廷杖打完，還能站著說話，這姑娘的骨頭，比很多男兒都硬。
“帶上來。”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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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贏欣悅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脊背的傷口被粗糙的衣料摩擦，疼得她眼前發黑。但她跪得筆首，像一柄插入地面的劍。
“贏欣悅，”皇帝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不怒自威，“你告贏修齊豢養山匪、倒賣軍械、謀害親兄，可有證據？”
“有。”她從袖中取出三物，雙手高舉過頂——
“其一，冀州軍械坊玄鐵令牌，山匪頭子貼身之物，背面刻有“冀州制”字樣。三年前冀州軍械坊查封，兵器入庫，由贏修齊簽字備案。如今此物出現在山匪手中，贏修齊難辭其咎。”
“其二，民女貼身丫鬟春桃證詞。上元節那日，春桃親眼所見，贏欣茹推民女下崖，意圖謀害。贏欣茹所戴翡翠鐲子，乃其母趙氏陪嫁，碎片嵌於民女指甲縫中，可呈京兆尹驗看。”
“其三——”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民女父親贏修遠，八年前奉旨圍剿冀州山匪，中埋伏萬箭穿心。那些箭矢的制式，與冀州軍械坊所產，一模一樣。”
滿朝譁然。
戶部尚書出列，顫聲道：“陛下，贏修遠當年所部，確實配備冀州軍械坊的箭矢。但那是朝廷調撥，與贏修齊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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