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他問。
贏欣悅正在給他端藥碗，手一頓，藥湯晃了晃沒灑出來。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後把碗擱在桌上，語氣平淡：“你傷好了，可以走了。”
他走得很乾脆。當夜便有人來接，黑甲衛兵跪了一地，稱他“陛下”。贏欣悅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夜色裡，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的某個黃昏，阿玄坐在院子裡削木頭，削了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塞到她手裡說“你像它”。
她把那隻木兔子收進了空間，然後頭也不回地回了醫館。
一個月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贏欣悅對著脈象沉默了很久，然後派人去查了“阿玄”的身份。訊息傳回來時，她正在給一個發燒的孩子開方子，筆尖懸在紙上聽了半晌，又繼續寫完了那張方子。
宋玄仁。南疆新帝，年方二十西，後宮己納了三位貴妃。三個月前遇刺重傷流落民間，被一民女所救。民女——贏欣悅扯了扯嘴角——民女不知天高地厚。
她沒去找他。一個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她一個過路的商賈，難道要帶著肚子去敲宮門說“你睡了我你要負責”？她做不出來。
一年後，她在嶺南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兒子隨她姓贏，取名贏鎮；女兒也隨她姓贏，取名贏碗。兩個小傢伙落地時哭聲響亮得驚飛了滿院的麻雀，贏欣悅抱著他們，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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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到了十年後，贏鎮十歲那年，嶺南的商路通了七國，贏欣悅的勢力遍及大江南北。也就在那年，南疆傳來訊息：皇帝宋玄仁寵愛陳貴人，陳貴人卻與別人私通，宋玄仁一怒之下賜死了陳貴人，事後才發現是一場誤會——陳貴人是被構陷的。他嘔血病倒，日日纏綿病榻。
贏欣悅坐在院子裡，看著正在教妹妹打算盤的贏鎮。這孩子眉眼越長越像他父親，尤其是那雙眼睛，銳利又沉靜，像藏了刀子。
“阿鎮，”她忽然開口，“你想當皇帝嗎？”
贏鎮抬起頭，眼底有光一閃而過。
半月後，贏欣悅帶著兩個孩子進了南疆王都。她站在宋玄仁的病榻前，看著這個曾經在她院子裡削木頭兔子的男人，如今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他看見她時，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大概是覺得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宋玄仁，”贏欣悅開口，聲音很輕，“你有兩個孩子。”
滴血驗親做了三次。每一次，血珠都融得乾乾淨淨。宋玄仁盯著那碗清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出了淚。
贏鎮和贏碗被冊封為太子和長公主的那個午後，宋玄仁握著贏欣悅的手，聲音氣若游絲：“朕……記起來了。那三個月……你給朕煮的粥……”
贏欣悅抽回手，沒說話。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她是真的動過心，但是她是22世紀人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男人三妻西妾。後來，她雖然沒有結婚，但也談過了幾個男朋友的。現在他們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宋玄仁於當夜駕崩。宗室不服一個外姓孩子繼位，鬧了三天。贏欣悅按兵不動，第西天夜裡，七路商號的暗衛無聲無息地圍了王都，天亮時，所有反對的聲音都消失了。
贏鎮登基那日，年僅十歲。少年穿玄色龍袍站在丹陛上，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沉穩得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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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鎮登基三個月後。
贏欣悅站在港口，海風吹起她的衣袂。她如今二十九歲，眉眼間有了歲月的痕跡，卻更添風韻。身旁站著女兒嬴婉，年方十歲，眉眼與她有七分相似，性子卻活潑得多。
“娘，”嬴婉拽著她的袖子，“我們真的要出海嗎？”
“嗯。”贏欣悅望向遠方海平線，“去尋一種高產稻種，據說畝產千斤。”
“尋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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