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注意到，在她離開後，若水河畔的暗處，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白髮如雪，紫衣如霞。
東華帝君站在原地，望著素心消失的方向，站了許久。
他的眼底有風暴在翻湧，像深海之下壓抑了萬年的暗流。
凡界那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自己還是宋玄仁時出宮調查民情，途中遭遇刺殺，墜下懸崖。是一個遊醫救了他。那女子芳華絕代，氣質清冷，卻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他失憶了，與她相處三月，被她的從容與堅韌所吸引。那夜，他們有了肌膚之親。
可就在當晚，他恢復了記憶。
也忘了那三個月。
那女子看到他眼中的陌生，二話不說，轉身便走。衣袂翻飛，像一片絕絕的落葉。
後來他回宮當了皇帝，有了後宮佳麗，有了替他擋箭的陳貴人，他愛上了陳貴人，後來陳貴人被人陷害，他以為她背叛了自己，陳貴人被他誤殺。失去心愛的女人他一病不起。彌留之際，他想起自己沒有子嗣，如果皇位無人繼承，天下會大亂。他很擔心。
首到一個女子帶著一兒一女出現在他面前，說兩個孩子是他的。
男孩沉穩如山，女孩靈動如星。他望著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記憶如潮水般倒灌——那三個月，那個遊醫，那個在懸崖下為他包紮傷口的女子。
他臨終前，終於想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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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既是自己的小徒弟素心，另一個陳貴人竟是狐帝白芷的孫女白鳳九。
東華帝君閉了閉眼。
八百年前，他感應到自己該下凡歷劫，便閉了關。誰想到在下界歷劫時，遇到了自己的小徒弟素心，還跟她有了牽扯，生了兩個孩子。
他記得自己帶她回太晨宮時，她還是剛出生的小丫頭。粉雕玉琢，拽著他的袖子喊“師父”。他本該冷心冷情，可那丫頭太會纏人，纏得他不得不教她讀書寫字、煉丹製藥。他把她當成女兒來養的。
現在發生這樣的事，他都不知道怎麼面對她了。
再想起凡界的陳貴妃——狐帝白芷的孫女白鳳九。當時白鳳九說要報恩，他想著看看白芷怎麼算計自己，所以讓白鳳九接近自己。可沒想到自己會對她動心，也沒想到下界歷練會發生這些。
那個狐狸，本該是他命定的劫。
他原本是想看看白家怎麼算計自己的，可不知不覺中，他對白鳳九有了好感。下凡歷劫時他還跟她在一起了。
東華帝君閉了閉眼。
凡界那一世，他同時遇到了兩個女人。一個是他的徒弟素心，一個是他的命定之人白鳳九。對，就是命定之人，他容忍白鳳九接近自己是因為他算出白鳳九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可是他把自己的名字從三生石上劃掉了，他怎麼可能有命定之人？所以他想看看白芷到底在怎麼算計自己。他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歷劫歸來後，他閉了關。不是修煉，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今日感應到若水河畔的雷劫，他終究還是來了。他想看看她，只看一眼。
她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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